正月十五,暖冬当空,田里的野菜蹿头,嫩芽氤氲着盈盈亮光,黄家院子里人扎堆。今天村里一起吃团圆席。
每家每户出几个菜,在黄婶子家摆几张桌子,席面就成了。
“桑野,你这薄荷油炸排骨怎么做的,怎么这么香又脆又脱骨,薄荷清香又解腻。”
黄婶子按照桑野给的方子做出来失败了,赵水灵不爱吃。正好今天十五,黄婶子就叫桑野也做这一道菜。
她炸的薄荷不脆,软软的,排骨也不那么入味,还带着一点肉腥。不像桑野十月份做的那么浓香酥脆,加了小薄荷叶子,多了山野的野性和清爽,吃得完全停不下嘴的。一上桌,就被一抢而光。
桑野道,“油温四五成热,先丢一片薄荷叶片刻焦黄就可以下锅炸,中小火慢炸,最后炸得金黄后捞起来还要复炸更酥脆入味。腌制的梅子酒、白胡椒粉、姜八角等等,不能随意减,蒜瓣也不能多,不然容易炸苦。”
黄婶子听完没好意思的笑,她总喜欢听完后按照自己的理解去做。就听桑野说的很简单啊,自信下锅,结果浪费肉和油。
杜鹃本也想给孩子做的,都馋着要吃,结果一听这么贵,肉和油她都做好准备了,万万没想到还要白胡椒粉和酒,这东西精贵,她舍不得。
没一会儿,李湾娘家的卤猪头肉端上桌了。
田间跳山羊的孩子们一拥而上,猪头肉平常不会买来吃,是过年祭拜的“三牲”之一。
卤熟了,得先祭拜祖宗,祖宗吃了,大斧劈开猪头,扒开骨头丢给小孩子抱着啃。啃两三天还不撒手。
最美味的,是猪耳朵、鼻口等切成不大不小的丝儿。从后院坛子里捞出腌制的酸辣椒切条,和地里霜冻过的葱白切段爆炒。热腾腾的酸辣锅气全村都能闻到,格外霸道开胃。一家炒了,好几家跟着炒。
几乎家家户户都做得好吃,完全不挑手艺。
李湾娘家的卤料是从娘家带来的老卤,一到过年就卤猪蹄猪头肉,味道非常香。
她家新添置了一口锡古子,形状像是鼓的锅子,上下有盖子,紧扣后四周湿布搭着,炉灶里一根柴火,烧制一个时辰就能皮脱肉化。
她这会儿逢人就夸这锡古子好锡古子妙的,唯一缺点就是贵,得八百文一口。黄婶子瞧不惯妯娌那炫耀的嘴脸,像桑野家这么有钱,也没说天天挂嘴边说。
不过黄婶子到底没当面说出口,因为她妯娌这一手猪头糕实在好吃,赵水灵还盼着呢。
卤肉和秘制卤汁熬煮后,放一夜,冻着成膏状,再切成条,就是猪头糕。几乎是每年村里孩子争先抢的美味了。
李湾娘一端上桌,桑韧兰和其他四个孩子都蜂拥围了上来,一个个馋的流口水,脑袋搁在桌面上,一双双眼睛直勾勾的,小馋狗。
这一盘猪头糕是家里孩子切的,切得有些大小不一,大的比小的还多两倍宽。李湾娘不好分,谁家孩子都是心头宝,让谁让都得罪人,就叫孩子们划拳,谁赢了谁先拿。
桑韧兰摇头成拨浪鼓,乌黑的眼睛坚定道,“我不划拳,我第二大,我要让着弟弟妹妹们先吃。”
秦大丫吞了口水也摇头,“我也让着弟弟妹妹们。”
田大丫和田二头见状也纷纷摇头,只是眼睛还盯着最大的那条,馋的冒光。
最大的一条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小风碗里。
在几双依依不舍的视线下,小风捧着专用的小木碗,双手高举递给桑韧兰,欢快道,“哥哥吃!”
桑韧兰得意哈哈大笑,拿起木碗一口就嗦了。怕人抢,速度之快好像喝水似的,还舔舔嘴角。
田二头羡慕的很,好想要小风这样可爱又对哥哥好的弟弟。
田大丫对田二头道:“你看看人家的弟弟,你学着点知道了吗?”
田二头呆呆点头,还是想要个弟弟。
桑韧兰叉腰道:“你们都好蠢,哈哈哈,我知道让给小风,小风就会给我,我想吃我就能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