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通铺睡八个人,秦昭田湘两男人睡最外面,随之是小石头王三头、麻二姑、宋高雪赵水灵。
桑野知道自己睡觉习惯很差,喜欢踢被子,主动要求睡在最里侧。
两个孩子只带来轻薄的夏天褥子,赵水灵说他们晚上会冷,麻二姑说铺在稻草上正合适。赵水灵空手来的。桑野麻二姑田湘三家有冬被,八个人盖三床被子,身体拥挤心也紧密。没一个人有怨言。
除了秦昭。
最里侧的桑野半个身子几乎都在外面,赵水灵过意不去,要和他换。桑野道,“一晚上凑合就行了,我身体比你结实。再说,这里也还有很多稻草,你知道我喜欢闻它们,盖身上也暖和。”
“好了好了,不要说了,我抱着我的温柔乡睡了。”
三月下旬的荒屋,地上返潮木桩生了青苔,但睡着也还算暖和。一群人说说笑笑睡觉了。睡地上总归和床上不同,新鲜。赶路的疲倦渐渐被干燥的稻草吸纳。
月色亮堂堂照在门口不进来,青蛙呱呱,昏暗的屋子里很快呼吸此起彼伏,田湘那鼾声大的很有踏实劲儿。
睡梦中,有人磨牙有人呓语嘴馋要吃竹鼠肉。桑野睡着了,还冷不丁咳嗽了两声,翻个身压在稻草上,窸窸窣窣又唔唔鼻塞几声,蜷缩着沉睡了。
麻二姑睡眠轻,她处于两床被褥的夹缝中。半夜,自己身上左侧的褥子往里微微挪动,但只轻轻扯了一下便没扯了,好像放弃了。
她迷糊扭头望去,就见最里侧蹲着一人影,好像摸了摸桑野的手腕和腿,把人轻手轻脚抱起来,绕到了最外侧放好,把被子盖在桑野身上。
桑野泛着凉意的身体进了温暖的被窝,里侧更温暖,下意识要抬手翻身往旁边压去。秦昭眼疾手快忙按下他,一旁的田湘还在呼呼睡。
秦昭又把桑野那边的稻草轻轻搬到外侧,铺好,躺下,把他的温柔乡抱在怀里。伸手摸了下桑野的手脚和后背,渐渐暖和了。
手又朝田湘那边测量,中间还空了一掌宽。
胳膊把人搂着,长腿把桑野小腿压着,又让桑野脑袋枕在他的臂弯里,把人囚住,不会往里侧挪动一分。
桑野像婴儿一样被团着,弓着腰背,眉头微蹙。秦昭伸手轻拍他后背。桑野嘟囔了下,睡梦中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鼻尖都是令他放松熟悉的气温,呼吸渐沉整个身子柔软。往结实温暖的怀里拱了拱,嵌入的更紧密了。
秦昭亲了亲他额头,也渐渐睡去。
野宿确实别有趣味。
在家,桑野完全不会有这么亲密的睡姿。
第二天清早天光微亮,鸟雀叽叽喳喳好像在耳膜上叫,麻二姑率先醒来。
她从被窝里起身,往里侧一瞧,赵水灵和宋高雪两人盖一床褥子,两个人脑袋中间还有一寸宽,睡得舒展恬淡。最外侧,秦昭大半个身子露在外侧,右肩搭着被子,怀里还鼓鼓的,隐约冒出一个脑袋顶,秦昭下颚搁在上面,闭着眼。
秦昭睁眼了。
眼底一片清明。
视线对视,麻二姑从微怔中回神,抿嘴欣慰的笑了下。
没一会儿,大家都醒了。
在一排人起身抬头前,秦昭把桑野也叫醒了。
桑野眉头微动,唔了声,呼吸顿了一会儿,又继续往胸口埋的更深,呼吸沉了。
秦昭又拍他后背,桑野不耐烦一把扯过被子蒙头。一旁呼呼的田湘身上一冷,惊坐咋醒,一扭头,一群人全都坐在原地齐齐看着他。哦,不是。是看着秦昭以及秦昭怀里鼓鼓的小山包。
“桑野……”田湘惊懵,秦昭抬手放嘴角嘘声。
其他人也都知道桑野爱睡懒觉,便也动作轻便,把褥子收拾折叠起来,把稻草又扛回草垛去。
几人又下水渠洗漱一翻,清晨静谧,露水雾气里,草木野花吐露着香气,屋檐下蹲着一排人掏出馒头嚼嚼。
麦芽的香气弥漫。
桑野鼻尖翕动,睁开眼就见自己被裹成了蚕蛹,被秦昭抱在怀里。
麻二姑扭头看了眼,“秦昭以后一定是好父亲。”
“啊,我,我不是睡最里侧吗?”
桑野睡意朦胧,嗓音软绵沙哑。
秦昭道,“你自己梦游跑过来,非要跟我睡。”
桑野啊了声,嘀咕道,“才个把月我就离不得你了?”
秦昭深以为然的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