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年关,冬雨少,多在夜里。
倒是不冷,反而叫被窝里的人隔绝俗事,交颈而眠。
昨晚夜里冬雨夹着小雪,厚重的木门嘎吱打开,屋檐下挂了一排长长的冰凌儿,倒圆锥形,冬阳一照,晶莹光彩。院子里的莴笋、菠菜都打了霜,山雾在村子上空倾泻流转,山下响起孩子欢呼声。
一天天的,不知疲倦。
桑野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腰。
感觉自己像何首乌一样,几蒸几晒,榨干了水份。
秦昭从后面摸摸他脑袋,就见桑野从袖子里拿出什么东西,比在秦昭脖子上,“不许动。”
“私房钱都交出来!”
昨晚都榨干了,哪还有。
冰冷的尖刺抵在脖子上,遇热化成冷水珠滑领口里,秦昭低头,看着桑野手指握着冰凌,冻得通红。
“我去生火。”
“切,没劲儿。”
桑野刚准备丢了,就觉得后脖子被人一扯,一阵寒冷刺骨的冷意袭来。
“狗日的秦昭,你偷袭!”
吓得桑野忙捂住脖子,结果天旋地转,他眨眼起高台,坐在了秦昭肩膀上,秦昭还顶了顶他。
一大早上这么腻歪,桑野受不了,忙喊秦昭放他下来。
前面的打闹,很快把院子后面的猪啊狗啊鸡啊都唤出来了。石板院子结了一层冰,冰上又是一层薄雪,鸡爪小心翼翼落下,像个鸭子一样摇着屁股一走一摇的。
小火一个前肢猛冲,两只母鸡咯咯惊叫扑腾翅膀,被迫起飞,公鸡去啄狗,狗在院子里翻来覆去打滚,叫得欢快。
狗毛厚重,细密茸毛沾了雪沫,爬起来打滚,雪丝儿钻进缝隙贴了狗皮,冻得小火一个冷颤,甩着狗鼻筒子打了个喷嚏。
一大早,只要人一开门,院子就热闹了。
两人生火做早饭,勤劳一年,冬天能吃的很多。有冰的腊月,就得扣鱼冻。
昨天从水池里捞出四条三斤多重的细鳞鱼,这鱼是高山溪涧冷水鱼,肉质紧实,皮厚出胶多。
切两指宽半指长,盐巴腌制半个时辰,再煎制金黄。铁锅热油爆姜末花椒,酸木瓜丝儿去腥,用翻炒过的萝卜丝、猪皮做底料,淋一圈米酒刺啦出香气,冷水煮三刻钟。放一点辣椒酱芹菜米醋出锅。
鱼汤要浸过鱼块,放橱柜里一夜,夜里雨雪潸潸,鱼冻慢慢凝聚。
这会儿,桑野迫不及待打开橱柜,一股浓郁的鲜香扑鼻。他拿木勺从大海碗里舀了一勺出来,鱼冻胶质里裹着小料和萝卜丝,瞧着弹滑得很。
第一勺先喂秦昭吃。
又叫他试毒,秦昭梗着脖子欲言又止,“这不就是油腻的剩鱼汤?”
“哼,好心当做驴肝肺。我自己吃。”
他也没生气,秦昭虽然质疑,但鱼是他捞的杀的。虽然不理解,还是支持他做这鱼冻。
一勺入口,温凉的鱼胶入口即化,轻轻一抿,各种香融合成浓郁的气味,一点都不腻,鲜得很。
秦昭见他吃的闭眼满足,抱着海碗一勺勺的送嘴里,秦昭嘴凑过去,得了一勺,一吃,眼睛亮了。
真有这等美味。
炖猪蹄过夜也会有胶质的冻状,口感更浑厚偏荤香,吃几口有抱腹感。这鱼冻更加轻盈,确实不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