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旅手上的动作顿了半秒,趁着低头换手法的间隙,悄悄抬起眼皮,往沙发靠背的方向偷瞄了一眼。
暖黄色的台灯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赵闻溪的脸上。
平时陆旅总是站在她身后,或者规规矩矩地平视她,很少从这个角度这样仔细地看她。
此时她微微仰靠着沙发,褪去了工作时的紧绷,那张原本就白皙秀丽的脸庞在暖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尤其是她那双眼睛,眼型狭长而眼尾微微上挑,平时认真说话时显得精神,此刻因为放松而半阖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竟透出几分天生勾人的狐媚感。
当陆旅的拇指再次重重按过她足心最酸胀的那一处穴位时,赵闻溪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眨了两下。
那双微挑的眼眸里泛着一点水润的光泽,每一次眨眼,眼神迷离地掠过空气,都好像在无意识地撩拨着人的心弦。
“嗯……就是那里,好酸……”赵闻溪的红唇微微张开一点,嗓音比刚才还要软上几分,尾音轻轻拖长,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吟,“陆旅,你按得真准……脚底一下子就松快了……”
陆旅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心跳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仿佛清晰可闻。
他连忙垂下视线,不敢再多看太久,只能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手掌里的那只脚上。
他换了拿捏的手法,一只手托着她温热的脚跟,另一只手从足背的太冲穴一路按到前端的脚趾。
隔着浅灰色的棉袜,他一节一节地轻轻揉捏着她的脚趾,感受着指腹下小巧圆润的触感。
每当他按到趾缝间的穴位,赵闻溪搭在矮凳上的小腿就会轻轻动一下,喉咙里又溢出一两声细碎而绵软的轻哼,听得人耳尖发麻。
按完右脚,他又换到左脚,从小腿肚的承山穴一路往下,把刚才的步骤认认真真地重复了一遍。
手心里全是她足部传来的温度,鼻端萦绕着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息,耳边则是她偶尔控制不住发出的轻柔吸气声与低吟。
足足按了二十多分钟,直到两只脚的足底和脚踝都被揉得温热松软,陆旅才慢慢收回了手,放在膝盖上轻轻握了握,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棉袜柔软的触感。
“好了,赵姐。”陆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平稳,“你看看有没有舒服一点?”
赵闻溪在沙发上缓了好几秒,才慢慢睁开那双微挑的眼睛。
她的脸颊因为室内的暖气和畅快的血液循环而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红晕,眼神还有些刚回过神来的柔和。
她动了动脚踝,有些不好意思地坐直了身子,抬手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舒服多了,感觉整条腿都轻快了不少。”赵闻溪看着他,声音还带着一点未散的微哑,语气温柔地说道,“刚才实在太酸了,我都没忍住叫出声来,让你见笑了。”,“没事的,赵姐。”陆旅摇了摇头,声音温和而平静,“书上写过,足底的穴位连着小腿的经络,平时走路多的人按下去本来就会酸胀,能揉开才说明有用。你觉得松快一点就好。”
他说着从矮圆凳上站起身,弯腰把放在沙发侧面的那双黑色平底运动鞋拿起来,顺手递到矮脚凳旁边,然后把刚才坐过的圆凳搬回了办公桌下的角落里。
“那也得亏你耐心好,换作别人按这么久,手腕早酸了。”赵闻溪笑着应了一声,低头把双脚伸进运动鞋里,弯下腰系好鞋带。
她试着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地板上轻轻踩了两步,又活动了一下脚踝,脸上的疲惫果然散去了大半,“真神了,刚才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脚跟像灌了铅似的,现在踩在地上轻快多了。陆旅,你这一个多月可真是没白看那些书。”
“书上的图示画得很清楚,照着多练几次就能记住位置了。”陆旅把手在裤缝边轻轻擦了擦,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还没合拢的物资登记册上。
登记册旁边还散落着十几张带红色印章的入库单,最后两页的表格只填了一半。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主动问道:“赵姐,这些入库单是不是还没核对完?我帮你一起理一下吧,两个人对得快一点。”
赵闻溪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刚指过八点十分。
她原本想让陆旅直接回宿舍休息,但见他已经伸手把散乱的入库单按日期先后摞整齐了,便没有推辞,点点头笑道:“行,那就再耽误你十分钟。你帮我念单子上的数量,我来填登记册,弄完咱们都早点休息。”
两人移到办公桌前。
小太阳取暖器被赵闻溪转了个方向,暖融融的红光正好照在两人脚边。
陆旅站在桌旁,拿起最上面的一叠浅黄色单据,看清上面的字迹后,用平稳的语调一页页念起来:
“一月十二日,市慈善总会转拨冬衣,中童加厚羽绒服二十四件,大童棉服十六件,尺码是一百五十到一百七十。”
“二十四件,十六件……好,对上了,下一张。”赵闻溪握着黑色水笔,在登记册对应的栏位里迅速打上勾,填好核验人签名。
“一月十四日,澜衡公益基金会启明项目补充物资,双人加厚冬被三十床,法兰绒毛毯三十条,还有防冻护手霜五盒。”
念到“澜衡公益基金会”和“启明项目”这几个字的时候,陆旅的目光在单据下方的签章处微微停顿了一下。
那里盖着一枚清晰的椭圆形公章,经办人一栏签着“许曼宁”三个字,字迹干练利落。
赵闻溪在表格上写完数字,抬头见他看着单据,便随口说道:“这批冬被和毛毯是昨天刚送到的,许老师特意打电话来说下周还有一轮降温,让赶在寒潮前发到各个宿舍。沈女士那边考虑得很周到,连孩子们冬天容易冻手都想到了,还让人捎了五盒护手霜过来。”
“嗯,这几天晚上确实比上个月冷了。”陆旅点了点头,把那张单据翻过去,继续念剩下的几张。
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原本赵闻溪一个人要核对半小时的零碎账目,不到一刻钟就全部对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