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把这本书买回宿舍常备着,以后遇到拿不准的穴位随时都能翻查,还可以在上面记自己的推拿笔记。
陆旅把这本图谱夹在腋下,又转到了古典文学书架旁。
想到刚才在教室里向何老师请教怎么读《史记选读》,他挑了一会儿,选了一本装帧扎实、字迹清晰的《古文观止(青少年精注选本)》,定价四十二元。
两本书加在一起正好九十八元。
他拿着两本书到一楼收银台结账。
收银员接过那张盖着榆川中学与书店联合印章的百元购书券,扫过条形码,笑着找给他两枚一元硬币,还主动用书店的牛皮纸袋帮他把两本新书包得方方正正。
提着新买的书走出新华书店,再走上十来分钟,春禾儿童福利中心那扇熟悉的铁大门便出现在了眼前。
此时刚过上午十一点,院子里静悄悄的,食堂烟囱里正冒出阵阵白烟,空气里弥漫着炖土豆烧肉的香味。
陆旅走进一楼走廊,没有先上二楼回宿舍,而是直接走到了走廊尽头的值班办公室门前,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请进。”里面传来赵闻溪温和的声音。
陆旅推开门走进去。
办公桌旁的小太阳取暖器照常开着,赵闻溪正坐在桌前,面前摞着七八份不同小学的寒假通知书,手里拿着笔在一张汇总表上登记中心低年级孩子们的期末成绩。
看到陆旅背着书包、手里还提着两个牛皮纸袋走进来,赵闻溪立刻放下笔,狭长微挑的眼睛弯了起来:
“回来啦?怎么到这会儿才到,学校那边班会开得久了?”
“班会九点多就开完了,何老师留我说了会儿话,回来路上我又去了一趟新华书店。”陆旅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学校奖品袋和新书袋放在茶几上,然后拉开书包拉链,把期末素质报告单、那张大红色的奖状,还有绿色的校刊录用通知单一起取出来,双手递到了赵闻溪面前,“赵姐,期末成绩出来了。”
“我看看!”赵闻溪先接过那张期末素质报告单,目光顺着表格第一行往右扫去——语文九十四,数学一百,英语九十八,历史、地理、生物、政治全都在九十分以上,最右边两栏清清楚楚地印着“班级排名:2”、“年级排名:6”。
饶是赵闻溪早就知道陆旅期中考进了前五,看到这一连串数字时,还是忍不住睁大了眼睛,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意:“天哪,陆旅!班级第二,全年级第六,数学还考了满分!这可比期中考试又往前窜了一大截啊!”
她一边惊叹,一边又低头看向夹在下面的红色奖状和那张绿色的通知单。
当看清通知单上写着《冬日里的一件事》入选榆川中学校刊寒假特刊头版、并奖励一百元购书券时,赵闻溪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陆旅:“《冬日里的一件事》……这篇作文你写的是什么?还拿了校刊头版和一百块钱稿费?”
“写的就是前几天寒潮来之前,您和李老师带着大家在中心换新冬被、套被套,还有小树涂护手霜的事。”陆旅看着她脸上掩不住的高兴神色,自己的嘴角也轻轻扬起了一点,“何老师说改卷组的老师们都很喜欢这篇作文,给了全年级作文最高分,还把这一百元购书券发给我当稿费。我回来路上顺便去新华书店,用购书券买了一本经络穴位图谱和一本古文选注。”
“写咱们中心换新被子的事?”赵闻溪捏着那张绿色的录用通知单,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眼圈忽然有些微微发红,但嘴角却笑得比刚才还要灿烂,“好,写得好!咱们的陆旅不仅书读得好,连写篇作文都能挣回两本书来了!快,把笔给我,赵姐这就给你在家长签名栏上签字,这回签起来可太有面子了!”
她拿起桌上的黑色水笔,在素质报告单下方的监护照顾方一栏里,端端正正地写下了“赵闻溪”三个字,还在意见栏里写了一行评语:“感谢学校与何老师的悉心培养,孩子在寒假期间规律作息、友爱同伴,中心为他感到骄傲。”
签完字,赵闻溪把报告单合上,起身拍了拍陆旅的肩膀:“我这就去厨房跟王师傅说一声,今天中午必须给你和孩子们加个菜!对了,那张红奖状你留着贴在宿舍床头,录用单我拿去复印一份留存到你的成长档案里。”
“谢谢赵姐。”陆旅点点头,见她准备往门外走,便开口问道,“赵姐,我能不能借用一下办公桌上的座机,给沈奶奶打个电话?上周四她在图书室帮我挑了五本书,还说寒假有事或者读书有想法可以打给她,我想把今天期末成绩和作文登校刊的事跟她说一声。”
“当然可以,你尽管打!”赵闻溪一口答应下来,指了指桌上的黑色座机,“你写的本来就是启明项目送冬被的事,沈女士听了一定特别高兴。你在这儿安心打电话,我去厨房找王师傅,顺便把通知单拿去隔壁文印室复印一下,不打扰你们爷孙俩聊天。”
说着,赵闻溪拿着那张录用通知单走出了办公室,还贴心地帮他把办公室的门轻轻带上了。
屋里只剩下小太阳取暖器安静的暖光。
陆旅走到办公桌前,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私人笔记本,翻到抄着沈静澜电话号码的那一页。
他提起座机微凉的听筒贴在耳边,对照着本子上的十一位数字,用手指一个一个认真地按了下去。
“嘟——嘟——”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忙音。
此时在澄江市新商务区的澜衡集团大厦顶层,刚刚开完上午第二场各部门年度述职会的沈静澜正回到董事长办公室,端起秘书泡好的温热红茶准备歇口气。
放在红木办公桌上的私人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澄江市老城区的固定电话号码。
沈静澜放下茶杯,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语调温和而沉稳:“喂,你好,哪位?”
听筒里立刻传来了那个熟悉、平和又不疾不徐的嗓音。
陆旅握紧了一点话筒,清晰地开口道:“沈奶奶,您好,我是陆旅。我是用春禾中心办公室的座机给您打的电话,现在给您打电话,没有打扰您工作吧?”
“陆旅?”听到少年清亮干净的声音,沈静澜眼底的倦意顿时散去,脸上浮起温和的笑意,顺手走到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有打扰,我刚开完上午的会,正在办公室喝茶呢。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那五本书看完了,还是教那个小弟弟按肩膀的时候遇到什么问题了?”
“都不是。”陆旅站在办公桌旁,看着窗外冬日晴朗的蓝天,声音里带着平时少有的轻快,“周六下午我就教中心里那个叫周小树的弟弟按肩膀了,把您教我的”沉肩坠肘“也教给了他,他学得很快,当天下午就帮赵姐按了五分钟肩膀。今天给您打电话,是因为上午回学校领了期末成绩单,我想跟您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