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赵闻溪叫住他。
陆旅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她。
赵闻溪走到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陆旅,明天去沈女士家里,你就是去看书、吃饭、和长辈聊聊天。不用想太多别的事情,也不用……不用因为这几天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影响你明天的状态。明白吗?”
陆旅的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小声说:“我明白。”
“那就好。”赵闻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把东西找出来拿下来给我看看。”
陆旅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206宿舍里阳光正好,窗外的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
陆旅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沓用报纸包好的春联。
他小心地打开报纸,一副副检查过去,最后找到了那副用万年红宣纸、照着《欧阳询楷书字帖》一笔一画写出来的“书香门第”。
四个大字端正工整,笔画有力,虽然比不上真正的书法家,但对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来说,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陆旅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墨渍和污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从书架上拿下那本夹着书签的笔记本。
这是他从寒假开始记的读书笔记,用的是学校发的统一作业本,封面有些旧了,但里面的字迹工整清晰。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2027年1月28日,寒假第一天,开始读《史记选读》。”
往后翻,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记着他读书时的摘抄和感想:
“《项羽本纪》:‘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项羽失败不是因为不够强,而是因为刚愎自用,不听人劝。想起《万历十五年》里沈奶奶说的,一个人再有本事,如果不懂得顺势而为,也会走向失败。”
“《叫魂》读完了。书里讲清朝乾隆年间,民间流传一种‘叫魂’的妖术,引发全国恐慌。我觉得这本书表面上讲妖术,其实是在讲人心和权力。当所有人都在恐慌的时候,谣言就会变成真相,而权力就会利用这种恐慌来控制人。”
“《人间草木》里汪曾祺写吃食、写花草、写市井小民的日常生活,每一篇都很短,却让人觉得生活很有滋味。我喜欢他写的那句:‘人间存一角,聊放侧枝花。’生活再苦,也要给自己留一点诗意。”
陆旅合上笔记本,心里涌起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这些文字,都是他一个人在宿舍里、在深夜台灯下、在最安静的时候写下的真实想法。
明天,他要把这些想法拿给沈静澜看,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可转念一想,沈奶奶是真心想了解他在读什么、在想什么的人。
从去年十月第一次在图书室见面开始,她就一直在认真听他说话、认真对待他的想法。
这样的长辈,值得他用最真诚的方式去回应。
陆旅把春联和笔记本收拾好,抱在怀里,走出宿舍下楼。
回到一楼办公室,赵闻溪正坐在桌前喝茶。看到陆旅进来,她放下茶杯,接过那副春联展开看了看。
“写得真不错,字体端正,笔画有力,看得出来下了功夫。”赵闻溪满意地点点头,“沈女士看到肯定会喜欢的。”
她又接过笔记本,翻开随便看了几页,眼神里满是欣慰:“陆旅,你这读书笔记写得很用心啊。不仅有摘抄,还有自己的想法,而且能把不同的书联系起来思考,这可不是每个孩子都能做到的。”
“我就是……就是把读书时想到的东西记下来。”陆旅有些不好意思。
“这就很好了。”赵闻溪合上笔记本,递还给他,“明天就带上这两样,足够了。记住,去沈女士家里,做你自己就好,不用紧张。”
“好。”陆旅点点头。
赵闻溪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叮嘱道:“对了,明天在沈女士家里,如果她问起你在中心的生活、学习情况,你就照实说。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但是关于我们之间的……那件事,绝对不能提,一个字都不能说。明白吗?”
陆旅的脸瞬间红了,低着头小声说:“我明白,我不会说的。”
“还有,”赵闻溪继续说道,“明天我会全程陪着你,如果遇到什么你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你可以看我一眼,我会帮你的。”
“谢谢赵姐。”陆旅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那种只有两个人才懂的默契,再次在彼此眼中流转。
赵闻溪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平时温和的语气:“行了,你先把东西拿回宿舍收好,下午记得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拿出来抖一抖。晚饭后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八点半我来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