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温缓缓抬眸,墨色瞳仁沉静无波,唇。瓣轻启,声音压得极低,混在烛火风声里模糊不清,“……无聊。”
他偏过头去,移开视线,“我去看看药熬好没有,该喝药了。”
只是刚一起身,便被高照英一手摁回床上,“坐着,我去催。”
无奈,周元温只得看着高照英推门而去,待回来时,只见他手中提着一个檀木食盒,身后的王骁手里还端着一碗汤药。
他快步走过来将药放在桌上,觑了旁侧的高照英一眼后,露出一个笑意望着周元温道:“周大人,我听闻您是千机处的贵人,那边打探消息的本事可是一绝,您能不能……教我一些?”
面不改色将药灌下肚的周元温轻轻抬起眼帘,轻轻擦了擦嘴角道:“可以是可以,但此事不可外传,你可能做到?”
王骁立刻喜出望外:“能能能!”
“那你……明日午膳后过来一趟,我整理成册交给你,再给你讲一讲。”周元温说。
王骁立刻眼冒金光,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多谢周大人!我一定好好学!”
旋即少年躬身行礼退下,一溜风似的跑了。
房门再次紧闭,周元温却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你这手下怎么尽是些孩子心性的。”
“王骁也是个没规矩的。”高照英皱了皱眉头,又看向周元温,“他要你就给他?”
“粗浅本事罢了,没什么好说的,他既然想要,给他便是。”周元温放下空了的药碗道。
见他终于没有再皱眉喝药,高照英眸底的光微微一动。
“他是你的人,否则,我也不会给。”周元温轻轻地补了一句。
高照英这才松开紧皱的眉头,这才坐下来,打开食盒,将里面的几道温补小菜端出来,“都是滋补养身的菜,你试试。”
一眼望过去,的确都是养元气的膳食,周元温也没再推脱,夹了一筷子红肉吃下。
见他神色如常,并无不妥,高照英才松了口气,“太医说你身子亏损,要多吃些肉补补,我方才还怕你嫌腻不肯吃,吩咐人做了酸口,你觉得如何?”
闻言,周元温夹肉的木筷一滞,“做了酸口?”
“怎么?可是有何问题?”高照英开口问。
周元温喝下一口汤,眸光微闪转瞬敛去,抬眸时神色已然恢复惯常的清冷平静,淡淡应声:“……没事,酸度很合适。”
“对了,这几日四州灾情已有稳定之势,晚间写个折子上报吧。”周元温不动声色地道。
高照英颔首,目光落在他方才进食时始终平稳淡然的神色上,心底那点顾虑彻底散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洗察觉的执拗:
“折子不必熬夜动笔,心腹里文人不少,誊写梳理之事交给下人即可,你身子撑不住彻夜伏案。”
闻言,周元温终于抬起眼帘,神色古怪地瞧了他一眼:“……所以我是叫你写。”
高照英一怔,随即低笑出声,非但没有不悦,反倒心甘情愿应下:“也好,我执笔,你坐在旁口述便是,不必抬手劳累。”
岂料周元温听后只清浅一笑,“这种小事还有你这靖王殿下做不来的?酒足饭饱,我也该去躺下了。”
“好啊元温,原是拿我当苦力。”高照英弯唇一笑,却并无半点恼怒之意。
“那你写着,我去内室沐浴更衣。”周元温撑着桌沿起身,往门口走去。
岂料刚走出两步,忽然后腰一沉,随后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腾空被人抱在怀里,男人低沉一笑道:“叫你一个人去沐浴怎么行?本王帮你。”
周元温猝不及防落入温热坚实的怀抱,脊背抵着对方胸膛,本该清晰感知的体温与布料触感,却隔着一层淡淡的麻木感。
耳边水流声也嗡嗡发闷,远处烛火晃动看着重影,耳畔像是蒙了层轻纱,抓不真切,只是一瞬,便转瞬即逝。
“今日的水倒是烧得热,室内格外氤氲。”周元温望着屋内的雾气轻声道。
他抬手碰了碰高照英胸口,面上却勾起一抹淡凉的笑意,慢悠悠开口:“心跳得很快啊靖王殿下,是身体有什么毛病?”
高照英手臂收紧稳稳托着人,笑声低沉浑厚,贴着他耳畔落下:“元温,我有没有病,你难道不知?”
“王爷天潢贵胄高高在上,此等隐秘之事,微臣怎会知晓?”周元温慢悠悠道。
高照英轻笑一声,抬脚踏入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