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修开工的第四天,江永年就觉出不对劲了。
那天早上天气不错,太阳一出来就把院子晒暖了。
老赵带着工人来得早,六点半就开始卸砖,一摞摞青砖码在院门口,码得整整齐齐。
江永年帮着递了两趟,弯腰的时候感觉后腰有点酸,但没停,直起身又搬了一块。
隔壁刘婶隔着院墙喊了一声:“永年哥,你家这院子弄好了,以后得比村支书家还气派吧?”
江永年笑了一下:“气派啥,就是孩子们的意思,说把老房子收拾收拾,回来住着舒坦。”
“那你享福了。”刘婶说完回屋了,脚步声沿着院墙外走远。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段时间,窗外传来街道上断断续续的车声。
张浩拿起桌上一个白瓷杯子,杯身很薄,杯沿微微翘起,那种旧式的、已经不太常见的老款杯子,他以前收拾老宅的时候也见过相似的,放在堂屋的柜子里,杯口有一个细小的缺口。
他握着那只杯子看了两秒,然后松手。
杯子落在桌面上,没有碎,只是磕了一下桌面,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然后稳稳地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杯子,杯身依然完整,杯沿连一道裂缝都没有,只是桌面上的文件被溅湿了一小块。
“那个院子是什么时候开始翻的?”他问。
“正月初八开工的。”
“那他现在应该快铺完了吧。”
“大概吧。”
张浩没有再说话,他拿起那只杯子放回原处,又拿了一叠纸巾把桌面上的水渍擦了,擦得很仔细,连纸张折角的痕迹都压平了。
他擦了很长时间,久到中年男人以为他已经忘了自己还站在这里。
然后张浩说:“那这事就先这样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
那个方向不是江川老宅的方向,只是他习惯性站的位置,窗外有棵落了叶的梧桐,枝条在初春的风里微微晃动着,像是还没想好要不要发新芽。
窗外那棵树安静地立着,风停了,枝条不再晃动,像是春天还在远处,还没走到这里。
那块牌子是第三天上午挂上的。
送来的人不是王同志,是镇上派的一个年轻干部,骑着一辆电动车,后座绑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牌。
他把电动车停在院门口,解开绳子,把木牌靠在墙根,然后进屋跟江永年打了声招呼,递了一份签收单。
“江叔,这是市里统一制作的牌子,材质是防水的,不怕晒也不怕雨。您签个字,我们这边就算交付了。”
江永年接过单子,看见上面印着“乡贤返乡创业示范点“一行字,下面有一排编号,再下面是他家的门牌号。
他看了一遍,在签收栏里签了字,笔画写得很慢,像是在写一件重要的事。
年轻干部走后,江永年把那块牌子靠在墙根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