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敏收到那条三十七分钟的视频时,正在公司加班。
她点开看了一分钟,然后把电脑屏幕上的稿子关了,把手机横过来,从头开始看。
阿依杀鱼的手法很笨,刀拿得不对,鱼鳞刮得到处都是,鱼肚子开了半天才弄干净。
镜头架在灶台上,角度是歪的,有时候阿依低着头,整个人都出了画面,只剩一双沾着鱼鳞的手在镜头里忙活。
苏敏看得很认真,没有快进。
灶膛里的火升起来,锅里的水烧开,鱼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
阿依蹲在灶台边添柴,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脸上的汗珠照得亮晶晶的。
然后她端着鱼汤走到太婆面前,太婆的手抖着舀了一勺,喝下去,说了一句“巴适”。
阿依蹲在地上,眼泪往下掉,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
苏敏看到这里,把手机放下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对面写字楼的灯还亮着,有人在加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沾了中午吃外卖时溅到的油,她抽了一张纸巾,慢慢擦干净,然后重新拿起手机。
太婆说的“好吃”,阿依掉的眼泪,站在院子门口两只手背在身后的爷爷。
这些画面不需要任何修饰,原原本本地放在那里,就已经是最好的东西了。
苏敏深吸了一口气,退出视频,正要开始翻阿依主页里的旧视频,手机又震了一下。
阿依又发了一条视频过来,后面跟了一句话。
“姐姐,我今天又切了一趟潭边,补拍了个钓鱼的。”
苏敏点开视频。
跟之前那条完全不一样——这条是白天拍的,光线很好,潭水清得发绿。
阿依把手机靠在一块石头上,镜头对着自己和水面。
她打开川神通杀的包装袋,捏了一小团饵料,扔进水里,然后挂饵、甩竿,动作比之前熟练了不少。
等了大概几分钟,浮漂猛地往下沉,阿依双手握住鱼竿往上拽,鱼竿弯成了一张弓,鱼从水面破出来,尾巴甩得水花四溅。
她把鱼摔在岸上,扑上去按住,对着镜头喊了一句——“钓到喽!”
然后她蹲在地上,把鱼举起来,对着镜头笑,笑得很灿烂,牙齿白白的,脸上全是汗。
苏敏看完这条视频,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好一会儿没动。
她不知道阿依是什么时候又去了一趟潭边。
大概是一大早,趁爷爷还没起来,一个人走了四十多分钟山路,就为了补拍一个镜头。
她甚至不确定阿依那条鱼是不是又用了一包川神通杀,还是同一包饵料又去钓了一次。
她没问,也不打算问,因为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阿依把她说过的那句“记得拍视频”放在了心上,并且真的去做了。
苏敏深吸了一口气,把这条补拍的视频也拖进了时间线,然后把阿依主页里所有视频都翻了出来。
求助那条,学钓鱼那条,太婆晒太阳那条,爷爷编竹篓那条,还有几条零零碎碎的日常。
阿依在山路上走、阿依在院子里洗衣服、阿依对着镜头说今天考试考了第一名。
每条视频都很短,拍得很随意,画面抖,光线暗,但苏敏觉得,这些视频放在一起,就是阿依的整个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