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敏是被堂屋里的说话声吵醒的。
声音压得不算高,却字字清楚。
是阿依妈。
苏敏披了件衣服,轻手轻脚走到门边,没进去。
堂屋里,阿依妈坐在阿依身边,拉着她的手,眼圈是红的。
“阿依,妈不是要你的钱。”阿依妈的声音又软又低,“妈就是怕。你一个娃儿,突然拿勒么多钱,招人惦记。”
阿依低着头,没说话。
“你二叔都能上门来借,往后还不晓得来多少人。”阿依妈抹了把眼睛,“你才十五,这钱放你手里,迟早要被那些人哄了去。”
阿依还是不说话。
阿依爸蹲在门槛上,抽着烟,脸黑得能滴下水来。
“我们是你亲爸妈。”阿依妈又说,“还能害你不成?”
这话,苏敏昨天已经听过一遍了。
阿依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妈,我知道你们辛苦。可这钱,是太婆的药钱,是爷爷的手。”
“你太婆的病,我们又不是不管。”阿依妈说,“你把钱交出来,房子买了,往后你上学、嫁人,家里都有个着落。太婆的药,妈每个月给你打。”
“真的?”阿依的声音有点发颤。
“真的。”阿依妈攥紧她的手,“妈跟你保证。”
阿依张了张嘴,像是要松口。
苏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见阿依松动了,阿依妈又加了一把火。
“你弟弟在枝花县念书,成绩没你好。”她说,“等房子买了,就把你也接过去,你们姐弟俩在一起,多好。”
“你不是一直想跟弟弟在一起吗?”
阿依的眼眶更红了。
她太想跟弟弟在一起了。
弟弟比她小五岁,从小是她带着玩。
那时候爸妈还在家,弟弟走不动路,是她背着满山跑。
后来爸妈把弟弟接走了,她躲在被子里哭了好几回。
可就在她要点头的时候,她看见了太婆。
太婆坐在里屋的床上,隔着半扇门,浑浊的眼睛望着她。
阿依忽然想起了那天,太婆喝了她钓的鱼炖的汤,说“巴适”。
想起了爷爷编竹篓的手,裂着口子,一到冬天就往外渗血。
她慢慢地把手,从阿依妈手里抽了出来。
“妈。”阿依说,声音很轻,却很稳,“这钱,我还是不能交。”
阿依妈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阿依爸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摁,腾地站起来。
“你翅膀硬了嗦?!”他吼道,“我们白养你这么大?!”
阿依往后缩了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没哭。
“我。。。。。。我可以以后挣钱,孝敬你们。”她的声音发颤,“但这钱,是太婆和爷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