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那两口子到底没敢再闹。
阿依爸被江川那番话噎得说不出话,胸口起伏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行,你们狠。”
阿依妈抹着眼泪,去拉他的胳膊:“走嘛,莫在这丢人现眼了。”
阿依爸甩开她的手,指着阿依,还想放句狠话。
可一对上江川的眼神,那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口子灰溜溜地收拾了东西,出了院子。
院门口,看热闹的村民还没散。
“这就走了?”
“不走了还能咋地?人家老板都亲自来了。”
“这阿依家,往后可不一样了。”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伸长脖子朝屋里张望。
阿依爸低着头,一句话不说,背着蛇皮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外走。
走出老远,阿依爸才猛地回头,朝院子啐了一口。
“养不熟的白眼狼!”他吼道,“以后别来找老子!”
阿依妈拽着他,连拉带扯地往村外拖:“莫喊了,还嫌不够丢人?”
阿依妈跟在后头,走了几步,回头看了阿依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很。
有怨,也有那么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阿依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喊出口。
等那两个身影彻底消失在村口,阿依才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苏敏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他们走了。”苏敏说。
阿依没抬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眼泪,是难过,还是解脱,阿依自己也说不清。
她只晓得,从今往后,这家里,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过了好一会儿,阿依才抹了把脸,站起来,走到太婆身边。
“太婆,没事了。”她说,“他们都走了。”
太婆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阿依的头,没说话,只点了一下头。
阿依又转身进了屋,把昨儿个买来的药翻出来。
她倒了碗温水,蹲在太婆面前,一样一样地数药片。
“这个,治腿疼的,一天两回。这个,咳嗽的,晚上睡前吃。”
太婆听不太清,只是看着她,一个劲儿地点头。
爷爷蹲在灶房门口,手里的竹条停了停,又接着编起来。
阿依蹲到爷爷身边,帮他把散落的竹条归拢到一块儿。
爷爷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三个字:“吃饭没?”
“没。”阿依摇摇头。
爷爷放下竹条,起身去了灶房。
阿依也跟进去,蹲在灶膛前,熟练地添柴生火。
火苗蹿起来,照得她脸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