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攥着那块牌子,在船头站了很久。
宁。
这个字,像一根线,把他脑子里那些零碎的念头,全串了起来。
宁海生、宁奇奇、这口不该有鱼的海、那阵只有他能听见的“心”跳。
还有这块,从鱼腹里吐出来的、十五年前的牌子。
“老郑。”江川回头,“这编号,能查到位置吗?”
郑船长接过去,又看了一遍那串编号,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能。”他说,“这是当年‘海勘三号’的牌子,那批船,最后作业的区域,我知道在哪。”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不过那地方,现在没人去。”
“为什么?”江川问。
“沉船。”郑船长说,“那一片,是沉船区。”
郑船长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江川,只盯着远处黑乎乎的海面。
海风吹过,把他半截没点的烟,吹得火星直晃。
江川的心,又沉了沉。
“去。”他说。
郑船长张了张嘴,到底没劝,他只在烟盒里摸出最后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然后一脚踩灭。
“转舵。”他说,“往东北。”
江川知道,这一去,就是冲着那沉船去的,宁海生当年消失的地方,宁奇奇如今失联的地方,很可能,就在那下面。
船,在黑夜里,掉了个头。
越往前,海况越坏。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浪也跟着一层层地涌。
刚才还平得像镜子似的海面,这会儿已经成了一锅翻腾的黑汤,浪头拍在船舷上,“哗啦哗啦”地响,溅起的水沫,糊了人一脸。
天上一颗星都没有,黑得像是谁把整个天都扣了下来。
甲板上的人,都抓着能抓的东西,弓着身子,谁也不说话,只有海浪声,一下一下,像在敲谁的鼓。
船在浪里颠得厉害,江川扶着船舷,一步都不敢乱走,胃里翻江倒海,他咬着牙,生生把那股恶心压了下去。
明明服用过系统的特效晕船药后,江川再也没出现过晕船的症状,今天这倒是个例外,完全不是晕船,那是整个人失衡所导致的反胃。
“能过吗?”他问。
“能。”郑船长在驾驶舱里,眼睛死死盯着海图,“就快到浪背了,跟着我走。”
这老海狗,果然有两下子,他驾着船,专挑浪与浪之间的缝隙走,左一下,右一下,像一条贴着浪底游的鱼。
船身虽然颠,却始终稳稳地压在水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