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水日,定在开赛前一天。
基地把首日台钓的那片水域放开,让选手下场摸摸水,找找手感。
江川到得不算早。
他到的时候,岸边已经站了一排人,有看热闹的,有选手,还有几个扛着机器的媒体。
人群最密的地方,是程砚那边。
江川没往前凑,远远站着看。
程砚就蹲在钓位边上,一整套动作,跟别人都不一样。
别人试水,都是随便甩两竿,试试水深,试试漂,松松垮垮的。
程砚不是。
他每抛一竿,压水的幅度、收线的速度、看漂的眼神,快慢分毫不差,稳得像拿尺子量过。
一竿,两竿,三竿。
三竿下去,他收了竿,站到一边,也不说话,就盯着水面。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看见没,就这手,冠军预定。”
“东区三项全第一,你当是白给的?”
“这人在台上,就跟台秤似的,一克都不差。”
江川把那些话听进耳朵里,没作声。
他把程砚刚才那几下,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抛竿的弧线,压水的手腕,看漂时那一点停顿——每一下,都是千锤百炼出来的准头。
这种东西,藏不住,也装不出来。
“川哥,你看啥呢?”胖子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那程砚,有啥好看的,不就跟咱一样,抛竿呗。”
“不一样。”江川说。
“哪不一样?”
“他抛一百竿,跟抛一竿,是一样的。”江川说,“这是功夫。”
胖子似懂非懂,挠了挠头。
周鹏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等江川收回目光,才低声问了一句:
“江哥,有底吗?”
江川想了想。
“现在没有。”他说,“这人把'准'练到了骨头里,跟他拼技术,怕是拼不过。”
“那怎么办?”胖子急了。
“拼技术拼不过,就不跟他拼技术,拼判断,拼运气。”江川说。
他没再多说,拎着自己的竿,也下了水。
江川挑了个空钓位,离程砚隔着七八米。
他试竿,抛出去,收回来,换漂,调饵。
第一竿,他试的是水深。
漂沉下去,他又往上捋了捋,找到底,记了个数。
第二竿,他试的是水流。
漂在水里,微微往一边偏,他眯起眼,看那点偏移,心里有了数。
第三竿,他试的是鱼口。
饵打下去,等了一会儿,漂动了一下,是条小的。他提起来,看一眼,又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