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江川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睁开眼,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白晃晃的,是冬日晴天才有的那种亮。
床头柜上的手机显示七点十二分,楼下隐约传来锅碗碰响的声音。
他躺了几秒才完全清醒——今天回村过年。
翻身下床,简单洗漱后下楼。
周秀云正在往保温桶里装刚煮好的茶叶蛋,灶台上的蒸锅冒着白汽,米糕的甜香混着酱油味飘了一屋子。
她看见江川就说:“醒了?东西我都收拾好了,你爸一大早就在院子里转悠,比谁都着急。”
江川往院子看了一眼。
江永年正蹲在桂花树旁边,把最后一截水管收进杂物间。
他穿着一件林星晚年前给他买的新羽绒服,深蓝色的,领子立得整整齐齐。
听见门响,他回头:“醒了?赶紧吃饭,早走早到,趁路上不堵,晚点怕是要堵大半天了。”
林星晚从楼上下来,念念已经穿好了衣服。
小丫头今天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棉袄,领口有一圈白色绒毛,衬得小脸白里透红。
她怀里抱着一个小红包,是林星晚昨晚给她备好的压岁钱,说除夕早上出门前就要给。
“念念,待会儿回村见到人要叫什么?”
“新年好!”念念脆生生地回答,然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恭喜发财!”
林星晚笑了:“这个也行,我宝贝真聪明。”
江川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正好,院角的桂花树在晨光里立着,枝叶间还挂着昨天贴剩的半截红纸。
周秀云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米糕:“路上吃,你爸念叨了一早上,说村里那棵老槐树今年不知挂灯笼了没。”
江永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
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周秀云包的饺子、炸的丸子、炖好的腊肉,全装在保鲜盒里码得整整齐齐。
两箱酒、几条好烟,是给村里长辈备的。
虽然江川一家人都搬来城里住了,但村里的人情往来该走的那些还是要走的。
念念的小行李箱挤在最里面,露出一截粉色帽子的边。
林星晚锁好别墅大门,周秀云回头看了一眼院子,说:“走吧。”
车子驶出南云诗意小区。
除夕上午的出城路比预想的通畅许多,路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贴好的红对联在晨风里微微翻卷。
偶尔有人家放一挂短鞭炮,碎红纸屑飘到路面上,被车轮带起来,又落下去。
念念趴在车窗上,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外面的街道,然后转头问:“奶奶,村里有鸡吗?”
“有。”周秀云替她理了理帽沿,“不仅有小鸡,还有鸭子、大鹅。”
“哇——大饿饿。”念念的眼睛亮起来。
江川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
念念靠在她奶奶身上,小手攥着红包的边角,周秀云低头给她理帽子上的绒毛,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经年累月的熟练。
江永年坐在副驾,手里捏着一根还没点的烟,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高速入口处排了十几辆车,不算多。
江川跟着车流缓缓往前挪,过一个收费口的时候,他伸手调了调空调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