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民日报的记者姓周,声音很温和,加了苏敏的微信,打了语音电话过来。
她问了苏敏怎么发现阿依的视频、为什么要帮她、剪辑的思路是什么。
苏敏一一回答了。
说到最后,周记者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撒那个谎,说自己是川神通杀内部人员?”
苏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我想帮她,又不想让她觉得欠我的。”
周记者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谢谢你。”
挂掉电话之后,苏敏靠在椅背上,往窗外看了很久。
阳光很好,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光,亮得刺眼。
她想起自己大学时候的梦想,想用记者的身份去报道一些山村的苦,想帮助一些跟她以前一样贫困的人。
后来她毕业了,还贷款,加班,改稿子,跑腿,梦想被现实磨得越来越薄,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但现在,一个全国最大的报纸主动联系了她,问的却是她当初最想做的事。
她觉得有点不真实,但心里某个地方,又觉得踏实。
下午,周记者联系了阿依。
阿依在学校里接的电话,老师帮她请了假,让她在办公室里用座机接。
记者问太婆多大年纪了、爷爷编竹篓能挣多少钱、爸妈在哪里打工、那条鱼是怎么钓上来的。
阿依一个一个回答了,带着凉山那边特有的口音,有些字咬得不太准,但每个字都是真的。
记者问她以后想做什么,阿依说想考大学,把爷爷和太婆接到城里去。
记者问她怕不怕考不上,阿依说:“莫得啥子怕的,考不上就再考嘛。”
当天晚上,央民日报就把视频剪出来了。
不是苏敏那种九分多钟的长片,是一条一分多钟的短视频,节奏很快,画面剪得很紧凑。
开头是阿依对着镜头说“太婆想吃鱼”,然后是爷爷说“鱼成精了”,接着是阿依摔鱼竿又捡起来,再然后是求助视频、苏敏的私信截图、川神通杀入水打窝的镜头、鱼竿弯成弓、鱼从水面破出来。
视频里写了简短的文字,概括了整个事件:
阿依想钓鱼给太婆吃,土办法钓不到,上网求助,热心网友用了一个善意的谎言,给山村女孩提供了帮助,用商品饵料帮她钓到了清澈见底的水潭里的鱼。
视频里所有出现川神通杀包装袋的画面,品牌名字都被打了马赛克。
但只马了名字,银色的包装袋、红色的字块、整体的形状,全都没动。
只要是见过川神通杀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视频的最后,是太婆喝鱼汤的镜头。
太婆的手抖着舀了一勺,喝下去,说“巴适”。
阿依蹲在地上哭,用手背擦眼泪,越擦越多。
画面定格在太婆喝完鱼汤之后的表情上,然后屏幕黑下去,打出一行字。
“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
视频发在央民日报的官方账号上,标题只有六个字:《太婆说想吃鱼》。
发布时间是晚上八点。
苏敏看到这条视频的时候,正在出租屋里吃泡面。
她点开,看完,然后放下筷子,把泡面推到一边。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给阿依发了一条消息。
“阿依,央民日报帮我们剪了一条视频,你快去看。”
阿依回得很快:“我在看,姐姐,好多人点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