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影子,江川看清了。
不是鲸,也不是浪。
是一条鱼,一条他见过的、却从没见过那么大的鱼。
皇带鱼。
那身子,又长又薄,通体银白,在夕阳底下,泛着一层幽幽的冷光,背脊上一溜红鳍,像谁在水里点了一串细长的红灯笼。
它就在船头前方,贴着水面,缓缓地游,那一游,就有五六米的身子,从江川眼前,一截一截地滑过去。
“六米往上。”郑船长声音都紧了,“这玩意儿,可遇不可求。”
江川没说话,他盯着那条皇带鱼,心跳,忽然就快了起来。
不是怕。
是手痒。
上一次,他钓过一条皇带鱼,五米二。那回破了纪录,也让他彻底明白了什么叫“深海巨物”。
可眼前这条,比那条,还要长。
“下竿。”江川说。
郑船长一个激灵:“真下?这玩意闹起来,能把人掀下去了!”
“下。”江川重复了一遍,人已经走到了竿架前。
他抄起那根最粗的海钓竿,挂上重铅,又检查了一遍电绞轮的线,三百米的线,满满的,一条也不差。
“老郑,一会儿我说收,你就收,别抢。”江川说,“这鱼,得熬。”
郑船长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江川深吸一口气,抡圆了胳膊,把饵甩了出去。
饵入水,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下一秒,水面“哗”地一声,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开了一样。
线,猛地绷直了。
电绞轮“嗡——”地转起来,出线的速度,快得让郑船长的眼睛都跟不上。
“咬上了!”江川吼,“收!”
一场硬仗,就此拉开。
那鱼,不是靠蛮力,它靠的是身子。
六米多长的身子,在水里随便一摆,就是千斤的力气。
线被它扯着,忽左忽右,忽深忽浅,像一根被巨兽牵着走的蛛丝。
有好几次,江川都以为线要断了。
可那根特制的海钓线,愣是扛了下来,电绞轮的电流声,一直在“滋滋滋”地响,像在替他咬牙。
江川把竿尾死死顶在腰上,两条腿岔开,整个人像钉在了甲板上。
他不敢硬拉,只能跟着鱼的节奏,一点点地,把线收回来,再被它拽出去。
收一寸,退一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