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赛后的第一个钟头,江川一条鱼都没上。
他左边那位已经开了张,一条两三斤的鲤,抄网一兜,干净利落;再往左,一个年轻选手连上三尾,鱼护都鼓了。
堤上此起彼伏,抄网入水的“哗”声,一会儿一响。
只有他这一片,静得像没人。
日头爬上来,湖面白晃晃一片。
他盯着漂,眼睛发涩,眨一下,再眨一下。
身后那辆小推车的镜头,一直对着他,江川不看。
他先换饵,腥的换香的,香的又换回腥的,连开三小团,各挂两竿。没口。
他把漂往上推了半尺,让钩离底,探了一刻钟,还是没口。
再往下撸,钓底,补窝。
窝子撒下去,风一推,转眼就散了。
他又补,把落点往左挪了三米。
一竿,两竿,十竿。
那支漂就那样立在水上,一动不动。
周鹏端着水过来,蹲在他旁边,压着嗓子问:“要不要换个位子试试?”
“位子是抽的。”
“那……”
“再等等。”江川说。
周鹏看了他一眼,把水搁在他脚边,走了。
“家人们,别急啊。”胖子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巨物站,坐得住的人才有机会。”
弹幕开始变了。
先是“川神今天怎么了”,再是“是不是没睡好”,接着就有人拿旁边的位子比——“隔壁三号位都七条了”。
江川盯着水面,心里把这一片水过了一遍。
入水那一刻他就摸清了:这个位子前面是缓坡,出去十米才一米五,二十米一米八,到三十来米才有落差。
他这支六米三,抛到极限也就是刚过那道浅埂,落在埂的外沿。
鱼在埂外面,他够不着。
要够得着,得换那支八米一。
可这一换,得拎着竿去检录处重新报备、重新验竿,一来一回,小半个钟头。
更要命的是,他不确定鱼就在外头。
万一是今天水不对、鱼根本没开?万一换过去,还是这个样子?那这半个钟头就纯扔了。
他一直在等一个能说服自己的东西。
上午过半,他起身,把那支八米一从竿包里抽了出来。
不是要钓。
他只想量一量,它到底能抛到哪儿。
八米一的竿,站着抡才顺手。
坐着抛,一般人抛不动。
江川坐了。
他左手压住竿把,右手托着竿身,手腕往前一送,竿梢划出一道平直的弧。
线出去,越过浅埂,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