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项天啸的眼睛。
作为在荆州盘踞数十年的枭雄,项天啸看人的眼光毒辣至极。宋廉是楚王府的首席智囊,平日里运筹帷幄,向来胸有成竹,何曾露出过这般欲言又止、瞻前顾后的神态?
项天啸侧过身,斜睨了他一眼,语气沉了下来:“宋廉,你我主仆数十载,有什么话是不能当面说的?吞吞吐吐,成何体统?此处都是本王的心腹,你还有什么顾虑?”
宋廉神色一凛,下意识往四周扫了一圈。
虽然高台周围全都是楚王府最精锐的甲士,不远处还有那两个正在慢条斯理清理炮膛的清风寨炮手,但他眼底的戒备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浓了几分。
“王爷,事关重大,非同小可。”宋廉走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此地人多眼杂,还请王爷移步。”
项天啸见他神色如此严峻,心中不由微微一沉。
他没有多问,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贴身护卫留在原地,自己则带着宋廉缓缓走下高台,穿过几道拒马,来到山坳边缘一处偏僻的岩石阴影下。
这里的风更大一些,吹得两人的袍袖猎猎作响。远处楚军操演的喧嚣传不过来,唯有悬崖缝隙里枯草的摩擦声。
“行了,这里没人能听见。”项天啸转过身,一双虎目盯着宋廉,“说吧,究竟何事?”
宋廉深吸了一口气,先是向左右看了看,确认空无一人后,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低声道:“王爷,您可还记得……前些日子,在禹州与楚地交界处闹得沸沸扬扬的那桩事?”
项天啸眉头一皱:“禹州?何事?”
“那尊自地底生出的……琉璃青龙圣兽。”
宋廉吐出这几个字的瞬间,项天啸的面皮骤然抽搐了一下,原本平静的双眼猛地迸发出一股森冷的戾气。
“琉璃青龙?!”
项天啸几乎是从鼻腔里喷出一声冷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本王怎会忘记!若非那魏无涯老贼横插一杠子,派暗卫抢先一步将那圣兽夺去玉京,那等承载天命的神物,早该供奉在本王的楚王府中!魏无涯仗着朝廷的名义,强占天机,本王为此撕毁盟约,大军陈兵禹州,险些与他决战!你今日突然提这旧事作甚?嫌本王还不够晦气?”
对于这尊琉璃青龙,项天啸一直耿耿于怀。
在大虞朝这个信奉天命神授的时代,祥瑞现世具有难以估量的政治号召力。两尺多高的纯净琉璃青龙,在大虞立国两百年来从未有过。那不仅是仙家宝物,更是号令天下诸侯的绝对正统大义。
当时魏无涯得手,自称天命所归,气得项天啸在荆州王府摔碎了十几件名贵瓷器,甚至当场调动十万精锐北压,这才有了后来南北对峙的僵局。
宋廉见楚王动了真怒,没有立刻辩解,而是等项天啸的喘息稍稍平复,才缓缓抬起手,指了指空地上那尊火炮,声音压得极沉:“王爷息怒。属下方才提过,赵衡不肯卖给咱们的那个‘望远镜’,内嵌的镜片是何种材质,王爷可还记得?”
项天啸愣了一下。
他回想宋廉刚才的描述,下意识答道:“你方才不是说,是精铜铸造,内嵌晶莹剔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