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冯源脑子里仿佛有一记闷雷炸响。
这不仅是救灾的口粮,这更是一柄能够瞬间砸碎整个青州、乃至整个中原北方粮商垄断地位的重锤!
在这个消息闭塞、交通落后的时代,北境在大旱,诸侯在观望,大户在囤粮准备大发国难财,而眼前的赵衡,却早在半个月之前,就开始调动了南方的庞大漕运网络,完成了一场跨越数千里的战略大调粮!
步步为营,算无遗策。
冯源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那些自以为精明的青州商会富户,在这个男人面前,连做提线木偶的资格都不配,不过是一群待宰的肥羊罢了。
“下官……下官明白了!”冯源再次深揖到底,声音颤抖,连头都不敢再抬。
“去吧。”
“诺!”
冯源如蒙大赦,倒退着退出议事厅。
。。。。。。
荆州城南,三十里外的一处荒僻山坳。
此处四面环山,岩壁陡峭,乃是楚王府平日里操练亲卫、密演阵法的一处绝密禁地。山谷四周早被披甲执锐的楚军精锐封锁得水泄不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一只野雀也休想从半空中扑腾过去。
山风顺着狭窄的谷口灌进来,带着几分南方的湿热与焦灼。
在一处夯得极其坚实的黄土高台上,楚王项天啸负手而立。他年过五旬,颌下蓄着短须,身披一件半旧的紫蟒锦袍,虽未着甲,但那股久居行伍、杀伐决断的森冷威严,却让周遭的亲卫将领连粗气都不敢多喘一声。
宋廉就躬身候在楚王身侧半步处,衣袍上还带着从青州水路一路舟车劳顿的褶皱与风尘。
而在高台前方的开阔空地上,停放着一架用生铁铸造、沉重粗壮的黑色庞然大物。那黑洞洞的管口斜斜指着两里外的一座光秃秃的乱石土丘。
在火炮旁边忙活的,并不是楚军里的老卒,而是两个穿着青布短打、动作干练麻利的年轻汉子。这正是宋廉费尽唇舌、立下军令状才从牛耳山借来的清风寨炮手,王天贺与李元宝。
在大虞朝这片土地上,历来的征伐杀戮,归根结底玩的都是人口和粮草的对耗。十万大军出征,七成是在路上运粮的夫役;两军阵前对垒,靠的是刀盾兵顶在前面吃箭雨,骑兵找机会抄两翼,重甲步兵拿命去填缺口。拼的是谁的人更多,谁的甲更硬,谁的骨头更能扛得住血肉磨盘的碾压。
从玉京城高高在上的相国魏无涯,到占据草原呼啸成风的北狄可汗,甚至包括眼前这位拥兵三十万、割据南境的楚王项天啸,脑子里装的全是这套传承了上千年的冷兵器规矩。
但规矩这东西,往往不是用来守的,而是用来被人砸碎的。
清风寨造出来的这两样东西,就是赵衡亲手铸造的破锤。
王天贺蹲在炮尾处,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黄铜钎子,仔细调整着炮架下方木楔的厚度。他的神情平淡得近乎冷漠,对身旁围观的那些虎背熊腰的楚军大将熟视无睹。
在清风寨的后山,这种开炮操典他们每天要重复几十遍。测风向、定仰角、清炮膛、填药包、压实铁丸。每一个动作都被赵衡硬生生拆解成了死规矩,刻进了这帮流民出身的士卒骨头里。
“启禀王爷,大炮校准完毕。”
宋廉上前一步,低声请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