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她面前,半蹲下身子,仰头看着她。
“赢了,怎么还不高兴?”裴佔的声音低沉下来,少了几分刚才在谈判桌上的暴虐,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温和。
林清宜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深邃双眸,嘴唇动了动:“裴佔,那个信托基金,你真的早就布好了?”
“骗他们的。”裴佔扯了扯嘴角,眼里带着一丝痞气。
林清宜心跳猛地漏了半拍:“什么?!”
“大卫李确实受过裴氏旗下基金的资助,但他那篇论文里的算法模型,跟你们的星火系统只有百分之四十的相似度。”裴佔轻笑了一声,抬手抹掉她额头上的冷汗,“不过对付霍铭这种不懂技术的官僚,诈他足够了,商场如战场,兵不厌诈,林总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
林清宜呆呆地看着他,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个男人刚才是在拿裴氏的全部信誉,跟钛度科技玩了一场惊天豪赌!
如果霍铭刚才稍微懂一点技术,坚持核验代码细节,这场戏随时可能穿帮!
“你疯了……”林清宜声音有些发颤,“如果霍铭刚才不上当呢?”
“不上当又怎么样?”裴佔握紧了她的手,眼底闪烁着毫无保留的偏执与强势,“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我说过,只要我裴佔在一天,就没人能在生意场上欺负你。”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中央空调吹着微凉的风,却吹不散两人之间迅速升温的气流。
林清宜的手被裴佔宽大的手掌紧紧包裹着。
男人的掌心滚烫,那股热度顺着指尖一路烧到了她的心口。
看着裴佔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林清宜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酸软得厉害,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曾经,她也是这样全身心地去依赖一个人,把自己的喜怒哀乐、甚至全部的人生都寄托在别人身上,可换来的却是五年的欺骗和践踏。
虽然她知道裴佔跟以前那个人完全不一样,裴佔的强大、霸道和护短是实打实的,可这种近乎窒息的庇护,却让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裴佔。”林清宜抽了抽手,试图从他的禁锢中脱离出来。
裴佔没有松手,反而在她挣扎的瞬间猛地收紧了指骨,整个人站起身,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一步跨到了她的两腿之间,双手直接按在了办公椅的扶手上,将她整个人圈禁在自己的阴影里。
“怎么?刚打完胜仗,就打算过河拆桥了?”裴佔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鼻尖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薄荷香。
林清宜偏过头,避开他灼热的视线:“今天的事情,谢谢你。如果没有你的那份材料,这场仗就算能赢,Phoenix也要脱一层皮。”
“我不要听谢谢。”裴佔抬手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脸来看着自己,“林清宜,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听靳屿说话的时候,眼神有多心虚?”
林清宜眉头皱了起来:“我没有心虚。”
“你有。”裴佔眼神冷冽,直接戳穿了她心里最隐秘的防线,“靳屿说你是靠我的底牌才赢的,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对不对?你在介意,介意你自己不够强,介意你还是需要靠我裴佔来替你收拾烂摊子!”
林清宜被他戳中了痛处,心里的委屈和要强瞬间爆发了出来。
“是!我就是介意!”林清宜猛地推了一把他的胸膛,虽然没能推动他分毫,但声音却带上了颤抖,“裴佔,你到底要护我到几时?是不是每一次我遇到跨不过去的坎,你都要用这种天衣无缝的手段帮我摆平?这一次是钛度科技,下一次如果是更庞大的资本呢?你是不是还要替我把天也买下来?!”
裴佔看着她眼圈发红却倔强得像头小兽的样子,胸口狠狠起伏了一下。
“如果是,又怎么样?”裴佔声音低沉得可怕,“我的女人,我不护着,让谁护着?让你在外面被靳屿这种杂碎算计,被霍铭这种货色敲诈,然后再一个人躲在办公室里熬夜掉眼泪吗?!”
“我不需要你把我当成金丝雀养在笼子里!”林清宜拔高了声音,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角滑落了一颗,“五年前我就是因为太依赖别人,才活成了一个笑话!我花了五年时间才爬出那个泥潭,我开公司,我做星火,就是为了证明我自己能站稳脚跟!如果每一次胜利的背后都写着你裴佔的名字,那我林清宜算什么?我跟那些依附于你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裴佔看着顺着她脸颊滑落的那滴泪珠,心口猛地一抽。
所有的怒火、占有欲和狂妄,在看到她眼泪的那一刻,瞬间溃不成军。
他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按在扶手上的手,抬起大拇指,动作极其轻柔地替她擦掉了脸颊上的泪痕。
“林清宜,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裴佔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全是化不开的心疼,“谁把你当金丝雀了?金丝雀能把霍铭逼得当场砸桌子?金丝雀能一眼看出钛度专利里的冗余代码,带着整个研发部连轴转十四个小时把对手的底牌翻出来?”
林清宜吸了吸鼻子,有些发愣地看着他。
裴佔叹了口气,干脆弯下腰,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自己坐在了椅子上,顺势让她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林清宜惊呼了一声,下意识要推开他站起来:“裴佔!这是会议室,你放开我!”
“不放。”裴佔手臂像铁箍一样紧紧锁在她的腰间,把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有些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的清香,“累了一整夜,坐好,别乱动。”
林清宜挣扎了两下,发现根本挣脱不开,加之一整夜没睡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来,最终只能任由他抱着,身体渐渐软了下来。
裴佔的大手顺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抚着,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地响着:“林清宜,你听清楚了,今天能翻盘,百分之八十是因为你自己找出的代码漏洞,我的那张纸,不过是一根火柴,如果不是你先把炸药包塞到了霍铭的怀里,我这根火柴根本引爆不了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