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的办法可行性很高,让父亲回来的概率也很高,……但冒险性极大。
既然他坠楼后,父亲会发疯地赶回来,悲痛欲绝地目睹这一幕,颤抖双手在病危通知书上签名,灵魂痛苦到呕出来。
那只要他现在践行“坠楼”这个动作,肯定能召唤出父亲,一头悲伤痛苦的怪物。
他是家里最受宠的小女儿,父亲的掌上明珠,他出事了,父亲哪怕在天上也会赶到吧。
只是,他本人坠楼后是不是真的会受伤,就很难说了,别为了捡西瓜丢芝麻。
污染域内的时间流速比现实快很多,一眨眼天已经黑了,夜空依旧没有星光与月亮,黑沉沉,像造物主闭上了眼睛。
今天就要过去了,是贺衍说的让父亲回家的最后期限。
明天肯定会发生恐怖的事情。
池枝圆已经害怕到麻木了,只剩下疲倦,困意沉沉地压着眼皮。
他不敢独自待在房间睡,怕怪物找上他,迅速跑到两兄弟的房间。
时青宴在厨房洗碗,时尧在洗澡,房间里没人,池枝圆乖巧而主动地钻进两兄弟的被窝,像冬天到了,会主动帮人暖床的小猫咪。
被窝充斥着那两兄弟的味道,一股热腾腾的皂香。
他闻着这股气息,很心安,如同幼崽回到成年雄兽的怀抱,疲惫和舒适包裹住他,意识逐渐模糊,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见那两兄弟窸窸窣窣地上床,一左一右躺在他两边。
“姐姐睡着的样子好可爱,想欺负……”
“时尧,圆圆是人类,被欺负就会死掉。”
“%#$#@%#&……”
“#¥#@¥#@!!”
两人的对话清晰落入池枝圆耳里。
最后它们的声音变成陌生诡异的非人语言,像潜藏于地底的恐怖怪物在低语,空灵深沉,带着回音。
池枝圆听着很害怕,皱眉,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两兄弟察觉到吵到了妹妹,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睡觉。
再恐怖嚣张的怪物也不能吵到小妹妹睡觉。
两兄弟每到夜晚就会变大,池枝圆睡着睡着,照例感到床上越来越挤,把他挤得扁扁,像要硬生生把他融入身体里。
他还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养父。
死人会托梦,但养父从没来过他梦里,这是第一次。
那是在孤儿院的后花园,天色晴朗,明媚温暖的阳光洒落,花丛开得正艳,洒水机将水花高高扬起,草尖与花瓣被露水压得弯弯。
池枝圆坐在长椅上,远远便看见养父朝他走来。
他猛地站起身,眼睛亮晶晶,翘起看不见的小尾巴,冲过去:“爸爸!”
十年前那场没有回应的等待终于有了结局,男人来找他了。
他紧紧抱住男人的腰,脸颊埋入男人的胸膛,贪婪地汲取对方的气息。
男人长得很高大,肩膀宽阔得像一堵高墙,长腿颀长,展臂两米二。
池枝圆已经十八岁了,接近一米七,但因为体型差过大,在他怀里依旧像孩子,依旧是十年前娇气胆小的宝宝。
“爸爸……”
池枝圆激动到眼角沁出泪花,紧紧贴住对方胸膛,把军装布料染成湿润的深黑色。
池枝圆依旧看不清男人的脸,男人宽厚温暖的大手抚过他脸颊,拭走一片泪水。
“好久不见,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哭。”
男人平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