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时运在赛场,所以教廷才能检测出人类的反应。
因为时运在赛场,所以赛场的异种,以及利维坦才会暴动。
因为时运是人类,所以南观在赛场才掩盖她的气息;因为时运是人类,所以南观才会帮那只羊脱逃;因为时运是人类,所以南观才天天在与人对话查重:因为时运是人类……
时运是人类。
为什么现在才想到呢?
房间并不大,阳光从狭隘的缝隙中投入,尘埃在溢进来的阳光中流动,夹带着庆典的欢呼声,落在朝昧肩膀上,除了清晨的冷意,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今朝昧微垂着头,白色的发丝,黑色的面具上都沾染着玻璃碎片和周边时运录像映照的色泽,他的瞳孔慢慢地扩散了下。
“……人类。”今长明面色瞬间变了。
他起身,利落地搜查房间,确定房内没有摄像头后,才重复,“你确定吗?现在无论是爱人还是恨人党,可都在找人类。”
“赛场几乎被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教廷没有检测出丝毫人类的踪迹。原来是时运……”
朝昧这才反应过来了一般,猛地伸出手指遮挡住下班张脸,感到食道连着胃在痉挛反胃。
他竟然现在才意识到,时运是人类。
自己有了人类的孩子。
养流浪猫的人类,捕鸟的人类,剥夺栖息地的人类,吃鸟的人类,剪羽的人类,拔毛的人类,人类几乎做了鸟类能想象到的一切恶事。
那是一切罪孽的来源。
今朝昧感到周边的声音瞬间远了,整个人像泡在水底,今长明的话也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这事,还有别人知道吗?”
“南观估计清楚。”今长明思索,“但爱人党知道吗?不见得。”
爱人党希望人类能带来荣光。
恨人党则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如果人类回来……今长明想到了教廷的药企,与药企合作的联邦,打着人类名号的AI,解读神意,代行神权的中枢……种种利害勾连成网状,牵一发动全身。
这种情况下,时运未必希望被爱人党知晓存在。
而恨人党——
今长明当机立断,“我们要告诉恨人党……”
“绝对不能告诉恨人党。”今朝昧骤然道。
“为什么?”今长明看着瘦削颤抖的弟弟,抿了下唇,不赞同的态度,“因为恨人党一定会杀了时运吗?”
“朝昧,你难道真的爱上她了?只是因为她没有杀你的孩子?你是我的弟弟,身份,能力,长相,哪样不能给予你高傲?一开始你也不爱时运,为什么现在要摆出这幅反应,痛苦来源于她,然后她再给予一点救赎,就能驯服一个有灵魂的人吗?”
“你喜欢上人类了吗?”
朝昧发丝遮在脸庞,低头看着自己青白的手,他又调转视线,瞥向地面上散落着营养液被砸碎的玻璃渣,一声不吭。
今长明严声说,“那是人类。”
“人类分化了鸟类,她让同类兵刃相向。”
“爱人党家里祭拜人类,脊背上也纹着的满背人类纹身,满嘴‘奉天承运,人类诏曰,我们誓要焚烧恨人党。’”
“爱人党总说,恨人党这么恨人类,其实就是离不开人类。毕竟正着围人类转,倒着围人类转,都是围着人类转。”
——憎恨,愤怒,不平,忧虑,恐惧,怨毒,怅恨,怨怼……恨人党的一切情绪,全被爱人党描述为,“恨人党针对人类扭曲的爱。”
“竟然能如此傲慢。”今长明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