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哭得通红的眼睛向上望了一下,遂又垂落,破天荒什么都没有讲。
这个时间,就算林知意躺在床上立刻入睡,也保证不了足够的睡眠时间,宋棠之干脆替他请了第二天早上的假,反正去了也不会听,在家补课是一样的。
林知意也没有再讲什么,洗干净脸,躺在新换过散发着淡淡茉莉花香的味道的枕套上,说一点不难受了,那是假话。
他是没心没肺,但不是没心肝。
一直没问周盛到底和宋棠之谈了怎样的条件,也是怕自己知道的太清楚,心里不是滋味。
关上灯,他侧卧着,面向宋棠之,手抬起来刚碰到眼皮,就被不属于自己的另一只大手握住了手腕。
林知意揉眼睛的动作太重,甚至能听到眼球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林知意像是愣了一下,下一刻,温暖带着些许灼意的手掌覆在了他的眼皮上,轻柔地刮去了他眼眶里就要渗出来的泪水,说:“别动了。”
更阑人静,对面楼晃过的光影在墙壁上游走,林知意用他哭到有些沙哑的声音说:“对不起。”
他在和宋棠之结婚之后,讲这句话的频率也水涨船高。
夜晚总是让人多愁善感,想很多白天嘈杂时想不到的事情,也让林知意开始思考,过去林宏说他的那些他并不服气的话看来都是真的。
他就是很不让人省心。
想着想着,眼泪便又滑出眼眶。
“别哭了。”宋棠之说。
林知意“嗯”一声,点点头,翻了个身,听到身后宋棠之一道沉沉的,听不出究竟是出于疲惫,亦或无可奈何的叹息。
想要转回去的时候,突然被一只手从身后搂住。
夏日单薄的衣料遮挡不住滚烫的体温,两个人在夏天就像两个高矮不一却熊熊燃烧的火炉,哪怕开着冷气,也会感到有些烫。
况且这阵子气温不高,空调一直恒温在二十七摄氏度。
宋棠之实在不想他再继续这个样子,一只手伸过来,将林知意往后搂入怀中。
上床之前,他在厨房喂林知意喝了点蜂蜜水,靠近了,还依稀可以嗅到隐隐的甜。
宋棠之揩去他眼角的泪水,抱着怀里的人,像抱着一个大一点的玩偶,一个碰一下、说一句就要立刻碎给他看的瓷人。
“不要哭了。”他又一次,沉沉地说道。
林知意的呼吸是四点半平复的,可即便是睡着了,心里也始终闷着股劲儿,早上甚至比宋棠之醒得还要早。
他保持着入睡前的姿势,被宋棠之搂在怀里,脸颊贴在宋棠之胸口,睁着眼睛发了会儿癔症,慢慢想起昨晚发生的事,心里还是难受得慌。
眼睛不出所料肿了起来,一看就是痛哭过。
早饭吃了没两口就不吃了,过去一刻都消停不下来的人,今天安安静静,一副被霜打过的没精打采的样子。
就跟刚刚结出来的苦瓜似的。
愁云惨淡。
倒没忘记自己肠胃不好,在宋棠之拿来冰块的时候,提醒说:“我的果汁里不能加这么多冰块。”
好像一点都不记得,之前每一次有人拿给他过分冰的饮料,都是宋棠之帮他换掉的,或者等放温了才提醒他喝。
宋棠之看他一眼,用干净的厚毛巾将冰块包裹,在手背上试了试,才说:“头抬起来。”
意识到这些冰块不是拿来给他吃的,林知意乖乖照做。
宋棠之的手比他大了快有一圈,兜住他的下巴,掌心有粗粝的茧,扣着林知意的皮肤,没怎么着呢,就听他说:“疼……”
“哪里?”
林知意仰头,闭着眼睛,唇角朝下小幅度地压了压:“眼睛。”他说:“你按太用力了。”
“娇气。”宋棠之动作轻下来。
消肿没这么快,下午必须要出门去学校了,还肿得老高。
林知意要面子,其实不想去,怕人笑话他。
今天气温高了几度,和前几天比,虽然差得不多,但体感温度明显高出不少。
林知意独自坐在客厅,见到穿戴整齐,哪怕是在炎热的夏日,也穿着衬衫,臂弯里挂着一件西服的宋棠之,嘴唇几番翕动,最终还是在他看向自己时,一言未发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