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林知意的脸一直埋在宋棠之颈窝,鼻腔里不再是嘴巴里吐出来的酸苦的气味儿,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淡的雪后松针的味道。
在家吐和大庭广众被那么多眼睛看着吐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感觉不一样,林知意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嫌丑。
原本被汗水浸湿的上衣在冷气充盈的室内吹了一会儿,变得潮乎乎的。
本来上班就烦。
身体上的不适加重了心理上的难过,林知意抽抽搭搭,蹭了几滴眼泪在宋棠之肩膀上。
周岭没有跟他们一起上来,封闭的轿厢,一时静得落针可闻。林知意听到耳畔传来宋棠之的声音,问他:“难受?”
林知意“嗯”一声,瓮声瓮气。
“肚子还是胃里?”
林知意摇摇头,在宋棠之问他那是哪里的时候,回答:“心里。”
电梯缓慢上行的途中,宋棠之看他几秒,声音才又一次传来:“怎么样才能不难受?”
林知意抬头,眼泪滑了一颗在唇珠,他用嘴巴抿了:“我明天不来了。”
“嗯。”宋棠之居然应了。
林知意没想到似的,已经要溢出眼眶的泪水让他眨几下,憋了回去,一脸的虚弱和不可置信:“真的吗?那我可不可以也不要上课了?”
宋棠之视线抬了一些,看向电梯上升到的楼层。
林知意嫌被人看见他吐成那个样子很丑,很丢脸,这时,被宋棠之这样抱在怀里,却坦坦荡荡,又不觉得不好意思了。
听见宋棠之说“明天周六,你本来就不用上班”的时候怔了几秒。
原本可怜兮兮的脸一下拉得老长,比翻书还要迅速。
晚上回去,宋棠之要摸他也不让了。
脸一撇,面对着墙壁。
林知意肠胃不好,尤其是夏天,经常因为贪嘴吃一些医生不许他吃的东西。这两天进进出出,冷热交替,他又在中午最热的时候,顶着烈日排队去买了个冰激凌,吃完了进去冷气开得只有十几度的室内,站在出风口“凉快”了半天。
听到这些的时候宋棠之脸色已经不好,这时也只是要看他有没有发烧,见林知意一脸倔强,精神百倍的样子,看起来也不像有事,将药放下:“自己吃。”
“不吃。”林知意背对他说。
宋棠之本就不是多有耐心的人,见林知意这样的不知好歹,就因为自己没有松口答应他不上课,就闹脾气连药都不吃,嗓音也不由得沉下几分:“那等一下吐了不要跟我哭。”
不哭就不哭,跟宋棠之这样铁石心肠的人,就是把眼泪流干,也不可能换取他心软,同意林知意不去上班。
林知意已经彻底将他看透。
他打定主意不和宋棠之讲话,到了夜里,也果不其然地折腾起来。
宋棠之是不想管他的。
林知意这种喂不熟,无论为他操多少心,答应过他的多少请求,但凡有一次不顺他心意,就用那种看仇人的眼神看他,好像和他有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其实就只是让他和其他人一样,九点上班,五点回家,再补补他在学校心不在焉完全没听进去的知识而已。
就像宋棠之理解不了,就只是让他做了这样一点点他分内,并不费什么力气的事情,林知意为什么总是要做出这一副天塌了的样子,好像宋棠之在故意虐待他。
却在听到卫生间里传来呕吐的声音的下一秒,从书桌前起身。
林知意晚饭就吃了点粥,这下也全部吐了出来,刚洗完,吹得蓬松的头发让汗水浸得一缕一缕。
宋棠之递药过来的时候,林知意小心看了他一眼。
虽然沉着张脸,好歹没有对他冷言冷语。
“还想不想吐?”宋棠之问。
林知意摇头。
哪还有一点跟宋棠之怄气时的气焰,虚弱得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宋棠之如果不抱,他就只能从卫生间爬回来。
宋棠之把杯子里剩下一点的维他命水晃了晃,喂到他嘴边:“冰激凌以后不可以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