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阑人静,宋棠之闭上眼,躺在十平米,被装得满满当当,门后墙皮掉了好几块,转个身都够呛的小房间,对林知意学会洗碗铺床这件事没有一丝一毫的欣慰,有的只是难以置信和他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窗外细细的铁丝上,林知意洗完澡随手揉了一把,没等宋棠之发现就挂起来的衣服,正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哦,对。
林知意还学会了洗衣服。
宋棠之头又晕了。
床上,林知意闭着眼睛,穿着他来这里那天穿的那件上衣,将他从路口超市老板那里拿来的胸口印着“旺旺”的短袖大方的让给了宋棠之。
没办法,只有这一件宋棠之穿得进去,毕竟二人身高摆在这里,林知意其他的衣服对他来说都太小了。
十点之后,除了广场那片区域,其他地方的路灯熄的熄暗的暗,林知意不怕亮,睡觉从来不拉窗帘,一轮弯月挂在枝头,透过玻璃,洒进一层淡淡的皎白。
空调这几天不如之前那样制冷,二手的就是这点不好。
大约是热。
林知意睡得迷迷糊糊,将衣服拉了一些起来,露出一片薄薄的,没有被太阳晒过的雪白的肚皮。
林知意肉都往脸上长,长长的睫毛搭在下眼睑,肚子凹下去,腰也窄窄的。
除了脸能捏出点肉,就剩下屁股是圆的。
下面只穿了一条小裤衩,平躺着,挤出肉,搭着那条在过去一定会被他嫌弃丑的毛巾被,露出膝盖和脚趾。
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热还是不热,也不知道,他穿上衣却不穿裤子,究竟是在防备,还是在引诱宋棠之。
也许是在勾引他犯错,然后顺理成章地和宋棠之离婚,这也是有可能的。
虽然他们目前还没有离婚,但谁说婚姻里的□□不是强。奸。
宋棠之用手托起林知意的脸,从他压着的枕头底下摸到空调遥控器,借着手机的光亮,发现林知意根本没开制冷,而是调成了送风。
难怪会热。
宋棠之调回来,顺便将温度打高了一点,给他擦伤的膝盖重新擦了点药,将林知意从头到脚趾头,都用毛巾被盖了起来,就像盖一具尸体。
林知意依旧无知无觉。
他睡觉死,这时候哪怕宋棠之对他做点什么,只要不真的进去,他恐怕都很难醒来。
宋棠之碰到他从毛毯里伸出来的手,捏着揉了揉。林知意没醒,手却握了起来,连同着宋棠之的手,一起握住了。
宋棠之视线抬高。
林知意仍旧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直到此刻,宋棠之依然不愿意承认自己错了,内心深处仍旧固执地认为离开了自己的林知意,即便拿再多钱的在手里,都不可能照顾好自己。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这下不止是头晕,一想到林知意居然在离家的第一天就弄丢的身上所有的钱,这一个多月来每天都在做些什么,吃了什么,又是如何从百般挑剔,没有合适的床垫就不睡觉,到如今躺在这样硬的床上居然也能安然入睡,宋棠之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也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在林知意的世界里,宋棠之已经不再是“必要”的那个存在。
而他过往打着“为林知意好”的旗号,要求林知意必须做到的那些事,其实也都不是真心的。
林知意的“独立”并没有能让宋棠之感到开心,或许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真的希望林知意能够独立、坚强、成为一个优秀的人,而是在担心,或者说,是在害怕。
毕竟他们之间差了这么多岁,在林知意还在念初中的时候,宋棠之就已经获得了驾驶汽车的资格,从家里搬出来独自生活。
当林知意二十岁,宋棠之离三十也就一步之遥。
况且,林知意又是那样一个贪于享乐,十分容易轻信于他人,毫无城府,哪怕被人卖了还帮着对方数钱的人。
不仅如此,二十出头的林知意拥有着无限的精力,乐观,开朗,充满活力,身边还总是环绕着一些让宋棠之看不顺眼的所谓的朋友,即便是路边偶然碰见的陌生人,他也能停下来聊得非常开心,一个不留神他连微信都加上,让宋棠之很难不怀疑他迟早有一天会移情别恋,转投他人。
而他之前所做的一切,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其实都不过是想将林知意牢牢地绑在自己身边,消耗掉他的精力,让他无暇出去鬼混。
同样是此刻,宋棠之才终于认识到,一直以来,真正离不开对方的,也许从来都不是林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