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光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回头对谢知微说:“大人,刘铁柱和王桂香来了。”
谢知微闻言,目光搜寻起夫妻二人。
人群的最前排,刘铁柱和王桂香并肩站着,他们身边还站着几个人。
是四个老人,两男两女,穿着打扮一看就是村里人的模样。
想来是刘铁柱的父母和王桂香的父母。
王桂香的母亲比谢知微想象的要苍老得多,头发几乎全白了,佝偻着背,一只手紧紧攥着王桂香的袖子,另一只手攥着拳头,嘴唇不停地哆嗦,像在念叨什么。
王桂香的父亲站在妻子身边,腰板倒是挺得直,但那双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忍着没哭。
刘铁柱的父母站在另一边,刘铁柱的父亲手里拄着一根粗树枝做的拐杖,腿脚看起来不太好,刘铁柱的母亲倒是硬朗些,但那双眼睛里也泛着泪光。
谢知微的目光在四个老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他端起面前的茶盏,送到唇边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又苦又涩,他皱了皱眉,把茶盏放下。
司光递给他一块桂花糖:“大人,吃点甜的。”
谢知微接过桂花糖塞进嘴里,含混地道了声谢。
茶楼下的刑场上,囚车已经停稳,柳怀仁被从囚车里拖了出来,两个金吾卫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拖到行刑台上,按在斩首的位置上跪好,又在他面前放了一只矮凳,方便刽子手下刀。
柳茂随后也被拖了上来,他被带到绞刑架前,金吾卫把粗麻绳套上他的脖子,绳结打得很紧,勒得他喉咙发紧,脸色很快涨红起来。
“爹!爹!”柳茂忽然喊起来,声音尖利得像杀猪,“救我!我不想死!爹!”
柳怀仁跪在不远处,听到儿子的喊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他的头低垂着,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爹!你说话啊!你救救我!”柳茂拼命挣扎,金吾卫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死死压在绞刑架前,他的腿在蹬,脚上的镣铐哗啦啦地响。
柳怀仁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茂儿,爹……爹对不起你……”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我要你救我!”柳茂变了调,又尖又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爹!你不能让他们杀我!我是你儿子!是你最疼爱的儿子啊!”
裴定澜坐在监刑席上,面色如常,甚至还有几分百无聊赖,看着柳茂此时发神经也难得没有怼两句阴阳怪气一下。
他不跟马上就要见阎王的人计较。
“大人,时辰到了。”郭胜看着日晷,向裴定澜通报。
裴定澜“嗯”了一声,站起来整了整衣袍,走到行刑台中央,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清了清嗓子。
“凌波县县令柳怀仁,谋害王桂品性命,冒名顶替,欺君罔上,纵容鼓励私刑杀人,草菅人命,罪大恶极。”
“陛下有旨,判——斩立决。”
“柳茂,府试作弊在先,冒名赴任在后,欺君罔上,罪不可赦,判——绞刑。”
“即刻行刑。”
裴定澜说完,从桌上拿起那支画了圈的令签往下一掷。
令签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
“行——刑!”
刽子手上前一步,从矮几上的竹篮里取出鬼头大刀,双手握着刀柄,高高举起,刀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冷光,然后猛地落下。
“噗”的一声。
那是刀刃入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