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在江陵府停留七日,除却买卖货物外,曾如意也去医馆挨了回针,讨得几贴膏药,阿浦和阿溆则走遍了城里的书铺,财大气粗地买了一箱子书,说要接下来去船上看。
跟来的伙计当中有人水土不服,好在症状不重,歇息了几日后仍能上路,常霄以防万一,特地在当地采买了不少专治瘴疫的药物带上船,要知道接下来走水路,并非随时都能靠岸,要真是害了病,一时连寻医问药都难。
要紧是荆湘之地的湿气与江南等地并不同,若说江南只是梅雨淅沥,这边则是连绵大山与一望无际的广泽的直扑人面,用曾如意的话说,就是晚上的被褥不使熏衣笼熏干了都没法用,只觉得什么时候摸着都是潮兮兮的。
令人不禁开始怀念家中的日子,哪怕马桥镇也是临水而兴,衣裳照样是早晨洗了晾出去,下半晌就能干。
“把你们的书都用油纸包好了,可别生了霉。”
“知道啦。”
弃车改船前一天,常霄去码头雇好了船家,回到客舍收拾自家随身的行李。
带出来的衣裳总是晾不干爽,闻着一股怪味,曾如意不得不在当地的成衣铺现给家里几人买了两身新的,这会儿正和絮哥儿一道叠放,再往衣箱里狠狠放了好几包防虫蛀的香丸。
阿浦和阿溆则在桌旁给他们新买的书包书皮,石头蹲在一旁的地上,用剪刀裁大张的油纸。
“我买了些蜜煎金桔,谁吃?”
“我吃我吃!”
阿溆第一个举手。
金桔算是当地特产的果子,但他们来得太早,没赶上鲜果的时节,只能买些蜜煎和果干了。
好在回程的时候,应当能赶上今年最早一波的柑橘采摘,相对而言,还是比金桔要好吃不少的。
“配着茶吃,不然太甜,不能吃太多,当心牙疼。”
常霄絮絮叨叨地叮嘱完,趁小哥儿抱怨自己啰嗦之前,单独捧了一小碟走去夫郎身边。
“你也尝尝。”
絮哥儿习以为常地默默转过身假装看不见,曾如意则张开嘴,叼走了一小片金桔,品了品道:“比起桃儿、杏儿那些,也不算很甜了,还有股怪特别的滋味。”
“该是橘皮的味道,我单独挑了一罐金桔干出来,闲时可以泡水喝,比这个要清爽许多。”
家常话说罢,行李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只留了晚上还要用的一些个琐碎,以及床上铺盖,待明天早上一齐打包。
……
入夜,帐中,常霄翻了个身,衔住了夫郎的唇瓣。
大约是这几日吃了不少甜果子的缘故,尝在嘴里都像是甜的。
“明日可是要早起。”
曾如意被他亲得微微仰头,一只手撑在对方的肩头,只觉得屋里又热了几分。
“我在你眼里已经是明日要早起,今日便办不得事的岁数了么?”
常霄把手探进夫郎的衣襟,听见身下人倒吸一口气。
小哥儿不甘示弱,弯起的膝盖顶在了某个地方,故意轻轻使了力气,还转了两圈,再开口时语气多了两分笑意。
“嗯……是挺精神。”
不得不说,有些时候换个陌生的地方,的确更容易挑起兴致。
床帐被吹动,如水波一般荡了荡,时而自缝隙中泄出几道声音,归入了夜风之中。
……
出门至今的一路上,精力最旺盛的无疑是两个孩子。
许多地名他们过去只在书本、诗文中见过,如今却可亲身踏足。
墨字仿佛从书页中浮出,变成了更有温度的存在,而阿浦也没忘记自己读书郎的身份,每到一地,凡是有了灵感,便会赋词作文,再将书稿整理到一处,等回学塾时拿给夫子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