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木剑和饴糖放在了一起,隔着单薄的衣衫,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们存在的形状和硬度。
他抬手,隔着衣料,轻轻按了按心口的位置,那里,似乎比别处更暖了一些。
东偏殿内,姜姒跪于小几前,就着一盏油灯,一笔一画地写字。
纸上已写满“姒”。
大大小小,歪歪斜斜,却个个都在学那个模样。
姜媪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写。
“娘。”姜姒忽然出声。
“嗯?”
“他今日握着我手写的。”
姜媪未语。
姜姒抬首,望向母亲。
“他的手好大。”她说。
姜媪看着她,看着那双眸子里她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光。
姜媪伸手,轻抚她的发顶。
“睡罢。”她说,“明日还要磨墨。”
姜姒颔首,搁笔,钻进衾被。
姜媪坐于榻沿,轻轻拍着她。
良久,姜姒忽又开口:
“娘。”
“嗯?”
“他今日说,他在青国为质。跪着,给人磨墨。”
姜媪的手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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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姒睁开眼,望着母亲。
“娘,那时你在么?”
姜媪沉默了许久。
久到姜姒以为她不会答了。
而后她开口,声轻如烟:
“在。”
姜姒望着母亲,望着烛光里那张柔和的容颜。
“那时,他是何模样?”
姜媪又沉默下去。
黑暗中,姜媪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帐幔,穿透了漫长的岁月,看向了某个极其遥远的地方。
她想起许多年前,青国那座冰冷华丽的宫殿。想起那个总是跪在角落、背脊却挺得笔直的瘦小身影。
想起他低垂的头颅,紧抿的嘴唇,和那双黑得不见底、里面仿佛燃烧着无声火焰的眼睛。想起他握着墨锭的手,上面布满了各种伤痕。
想起他受罚长跪在冰冷宫道上时,她偷偷跑去,默默跪在他身边。他恶狠狠地瞪她,用口型赶她走,她却偏要跪着,偏要陪着。
想起某个风雪交加的夜里,他烧得满脸通红,却死死攥着她的手,用嘶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阿媪,你等着,以后……我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