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了,他忽然又开口:“阿蛮。”
“嗯?”
“你方才那一架,”林野说,“打得真漂亮。”
“……”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又抱着刀,声音闷闷的,“漂亮什么。我胳膊还挨了一刀呢。”
“挨了一刀,也漂亮。”林野说,“你护我的样子,我记着了。”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她蹲在墙角,把刀抱紧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低地应了一声:“记着就记着。”她由这句话说着,又补了一句,“先生,你也记着:明儿天亮,咱就出城。出了城,就都挨不着了。”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他靠着墙,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出了城,就都挨不着了。”他由这句话说着,又补了一句,“你守了一夜,天亮上了路,你就在车上睡。我赶车。”
“……”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又抱着刀,声音闷闷的,“先生,你肩上有伤,赶不了车。”
“肩上有伤,手没伤。”林野说,“赶车用不了肩。”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她蹲在墙角,把刀抱紧了些,半晌才应了一声:“嗯。那你赶车,我睡觉。”她说着,又补了一句,“睡醒了,换我赶。”
“行。”林野说,“你睡醒了,换你赶。”他由她守着,靠着墙,把怀里的玉扣又摸了一遍。
凉的,还在。
他由它凉着,望着天边那一线灰白,心里想:天亮就走。
走了,就都挨不着了。
他由这句话想着,又补了一句:走了,还能回来。
江宁那间店,还等着他回去开门。
门要是关了,那半包粗茶,可就真没人尝了。
他由这句话想着,忽然觉得,天亮,好像也没那么远了。
他闭上眼,由阿蛮守着,睡到了第一声鸡叫。
墙角那道影子也动了动,阿蛮站起来,把刀别在腰上,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没有出声,就那么站着。
他由她站着,也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两人对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晨光从门缝里涌进来,照得满院子都是亮的。
他由那光照着,又摸了摸怀里的玉扣,才站起来:“走。”
“走。”阿蛮应着,先一步去开门。门闩一拔,晨光涌进来,把门槛照得亮堂堂的。他由那光照着,迈过门槛,没有回头。
缠好了,林野试着抬了抬胳膊,疼得龇了龇牙。伤在肩头,不妨碍走路。他心里想,这伤来得巧,正好提醒他,这京城,一刻也留不得了。
灰衣剑客守在门外,没有说话。月光照在院子里,把三道人影拉得老长。墙根下的枯叶被风卷起,又落回原处。
林野靠着墙,由月光照着,又看了一眼门边那道灰影。他由灰影守着,心里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喂。”
“……”灰衣剑客没有动。
“你方才那三招,”林野说,“挺利索。谢了。”
“……”灰衣剑客还是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哑哑的:“不用谢。分内的事。”
“分内?”林野问,“谁的分内?”
“……”灰衣剑客没有再说话。
他抱着剑,立在门边,像一道不会动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