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说,天亮就走。”阿蛮说,“那这会儿,还早。”
“嗯。”林野说,“还早。”
“那……”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又由他坐着,半晌才说,“你再歇会儿。天亮还早。”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他靠着墙,由她蹲在身侧,又闭上了眼。
这一回,他睡实了些。
天亮之前,他醒了一次,看见阿蛮还蹲在身侧,抱着刀,眼睛盯着院门。
他由她守着,又闭上眼,睡到了天亮。
阿蛮系回裹胸布、拢好短打、提刀蹲回墙角守门。她在墙角开了口:“先生,天亮就走?”
“天亮就走。”林野说,“天枢局那边,不去了。牌子……托人还回去。”
灰衣剑客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背对着院子,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一夜,再没有动静。
月亮从檐角慢慢移过去,把院里的影子从长拉短,又从短拉长。
三个人,一个守在门边,一个蹲在墙角,一个靠着墙根坐着,谁也没有睡。
林野靠着墙,把今夜的事又过了一遍。
两个黑衣人,刀上带着真火气,人也带着真杀心,没有留手的余地。
御前那一刀,是天枢局演的戏,他亲眼看过戏台;今夜这两把刀,没有人唱戏。
天亮前,他起身,在门槛边摸到一枚铜扣。
扣子不大,磨得发亮,是衣裳上扯下来的,线头还断着。
他翻过来看,扣背上有半个字,笔画缺了一半,认不出是什么。
他把铜扣收进怀里,没有声张。
能留下东西,就是留下了路。
他揣着那枚铜扣,心里盘算,离京之前,得找个人问问,这扣子是什么人家用的。
问谁呢?
他想了半宿,也没想出个准头,索性搁下了。
他搁下铜扣,又想起阿蛮方才那句官军的刀。
他由这句话想着,又往墙角看了一眼。
阿蛮还蹲在那儿,抱着刀,眼睛盯着院门。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那道刀伤映得发白。
他由她守着,忽然又开口:“阿蛮。”
“嗯?”
“你方才说,官军的刀,你见过。”林野说,“在哪儿见的?”
“……”阿蛮蹲在墙角,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长江上。跑船的时候,见过官军的水师。”
“水师……”林野把这俩字念了一遍,“那你觉得,今夜那两个人,是水师的?”
“不像。”阿蛮摇头,“水师的刀,沾着水气。那两个人的刀,干,快,是操练场上磨出来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禁卫的刀。”
“禁卫?”林野的心沉了一下。
“我说不准。”阿蛮说,“就是觉着像。”她说着,又补了一句,“先生,不管是谁的刀,天亮走了,就都挨不着了。”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