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兹拉尔,这不公平……我将永远失去我的亚兹拉尔,可亚兹拉尔却可以得到一个新的拉斐尔……一个和我们初遇时一样的干净的拉斐尔……】
【他难道会拥有和我一样的被污渍侵蚀的羽翼?他难道能像我一样,疼痛地呻吟,倒在你的怀中痉挛?不,亚兹拉尔……这才是拉斐尔,是只属于你的肮脏而破烂的拉斐尔……】
【你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你在害怕我吗,我可怜的亚兹拉尔……你已经厌倦我了,你在嫌弃我,然后你就要迫不及待转身拥入另一个天使的怀里,你这个绝情的恶魔……你不哄哄我吗……】
【亚兹拉尔觉得我疯了么?不,我很冷静……我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呵呵,我的精神状态从未如此好过……好冷,亚兹拉尔,抱抱我……】
【亚兹拉尔,他会像现在的我一样,将黑色的血滴落到你的脸上,虔诚而绝望地吻你吗?】
……
记忆中的吻苦涩,冰冷,带着血的腥,眼泪的咸。
亚兹拉尔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以为接吻就是那样子的。由一个人强势地拥抱住另一个人,侵占,掠夺,不容拒绝,仿佛要将对方的骨与肉,都拼命揉进自己的灵魂中,永不分离。
天使最后的死亡是漫长的。也许其实很快。但那些画面与声音停留在恶魔的脑海中,一次又一次地回放,咀嚼,直到每一句话每一个字词都能默背下来,于是短暂的死亡变成了一百年持续的播片,他没有从那场泛黄的影像中走出来。
一只再也飞不起来的受伤的小鸟,垂死地倒在他的手心里。鸟儿用喙啄着他的唇,好像在生气,好像在发脾气。可鸟儿已经很虚弱了,更何况鸟儿直到现在都不愿意真正伤害他,小心收拢了那些从皮肉中破开钻出的骨刺。
所以他接受了他的小鸟一切的乞食,聆听鸟儿那反常的喋喋不休的叽喳。直到小鸟连声音也发不出,只是倒在他的怀里,静静而紧紧攥着他的手指。
……他记得拉斐尔最后的愿望。
亚兹拉尔微微仰着头,拉斐尔的脸正缓缓靠近,放大,盖住了天上那道残月,即将扣上他的脸,像半片拼图要找到它的另一半,从此严丝合缝地拼贴。
眼前的拉斐尔很干净,眼睛是漂亮纯粹的阳光色,脸上没有任何的血污,嘴唇健康而饱满。这是一只很轻快的天使,每一根发丝都有精心打理过,是拉斐尔本来应当的样子。
他想起魔鬼树下,被惊吓到的天使展开了那对洁白纯净的翅翼。他已经有很久没有摸过它们了,而他上一次见到它们时,已经连一根白羽也不剩。
天使在只差一步就能亲上的距离,停了下来。那真的是个极小的缝隙,好像只要随便从哪飘过来一阵晚风,就能将一个人的唇拂到另一人的唇间,不经意,不走心,没有谁需要对此负责。
可是今夜无风。需要有一个人做出决定,主动靠近。
天使垂眼看着恶魔,既无羞腼,也无情欲,甚至称得上冷淡。他只是静静等待一只恶魔的反应。接受,或是后退。
亚兹拉尔嗅到了一阵很清新的气味,他知道是从眼前的天使身上散发出来的,不过亚兹拉尔一时间没能辨认出那是什么。
亚兹拉尔想,他该拒绝。为了拉斐尔。
可亚兹拉尔又想,他不能拒绝。因为这是拉斐尔。
恶魔得到了足足五秒钟的拒绝时间。恶魔浪费掉了它们,没有做出有效的反应。恶魔在最后看见天使轻轻笑了下。
然后他感受到唇被轻轻点了点,转瞬即逝的触感就抽走了。不疼,不痒,不潮湿,也不尖锐。像是一缕清风轻敲一杯白开水的水面,就是这样的一个亲吻。如果不是眼睛睁大了在看,亚兹拉尔想他一定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拉斐尔同他鼻尖对鼻尖地露出一个笑,仿佛他们方才玩了一个默契的小游戏。就只是这样而已。
亚兹拉尔不知从什么时候提起的心,放了下来,放得低低的。
“要伸舌头哦。”台上的女巫女士适时提醒。
于是他又见天使挑了挑眉。
他看见拉斐尔舔了舔嘴唇,喉头也滚了滚,盯着他看的眼睛稍稍变窄,变得有些……他看得好清晰啊。
一张粉嫩嫩的门票,挡在了两人贴贴的脸侧,挡住了实时收录的摄像头,也挡住了台下一众翘首以盼的视线。
“喂喂!”“那么害羞干什么!”“有什么是大伙不能看的!”“怎么还有马赛克环节啊!”
借着手中门票的遮掩,天使对恶魔露出了狡黠的笑,笑中藏着一点点的试探。而恶魔则沉浸在此刻过轻过温柔的吻里,迷迷糊糊间明白过来一件事:原来是那根西瓜味的冰棒。
那现在拉斐尔也会尝到他嘴里的牛奶味吗?
……
夜风很凉,他们做完了后续一系列小游戏,抱着礼品走在湖中桥上。原来今晚有风啊,还是说刚才太紧张了,哪怕有风也只觉得闷热,呼吸急促?说不准是舞台下人太多的缘故呢。
会有人思考这件事吗?不过二位似乎都埋着脑袋沉在自己的小心思里,从接完吻开始就这样了。两根没有灵魂的木头很机械地走完流程,又很机械地走下了舞台,在台下观众的热情中手牵手逃了出来。
不知道手是什么时候松开的。等反应过来时,已经一个人走在前头,一个落在后面了。拉斐尔放慢了脚步,等待亚兹拉尔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