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墙之隔,亚兹拉尔把自己坐成一团,陷在床头与两面墙壁构成的小三角中,听浴室内淅沥的水声。他想起拉斐尔淋过水后愈加雪亮的翅膀,想起水珠从拉斐尔的发梢滴滴滚落,想起……
想起来了,他还没有给拉斐尔编小辫子呢。
明天,明天一定要给拉斐尔弄一个……亚兹拉尔有点困,钻进被窝里。这段时间他被某只天使养成了良好的作息习惯,就算不喝牛奶,到点也要开始打起哈欠。
床头柜上放着一面相框,恶魔困困地把自己滚过去,将相框抱在怀里,又把自己困困地滚回来,靠在枕头的一角,小心地只枕着半边,以免待会儿拉斐尔来了没有枕头睡。
奇怪的是,自那天说开以后,拉斐尔没有再碰他。拉斐尔不是说会难受吗?恶魔迷迷糊糊地想,呼吸渐渐悠长。
肩头挂着毛巾,头发滴着水的天使,从浴室出来时,某只恶魔已经睡得香甜。天使本有些恹恹的表情舒展开,俯身想为恶魔掖好被角,才看见了被对方抱在怀里的相框。
相框硬邦邦的一角抵着恶魔的脸颊,凹进去一个小弧。
“这样不觉得难受吗……”拉斐尔嘀咕了句,从恶魔怀里把相框抽走。没抽成功,恶魔把它的安抚物抱得很紧。
天使想了想,将自己的一只手放到恶魔的颈窝上。才从浴室出来的手,热而软和,带着沐浴剂淡淡的香味。亚兹拉尔果然松开相框,转而抱住了他的手,像一朵闻着太阳跑的小向日葵。
拉斐尔失笑,将相框放回到柜子上。
“不来那个吗……”半睡半醒的恶魔哼哼着,蹭着他的指尖。
“想让你睡得舒服点,不可以吗?”拉斐尔勾了勾恶魔微凉的鼻尖。
“哦……那拉斐尔可以自己来……我先睡了……晚安……”这回是真睡着了。
被恶魔霸道占据的那只手,被迫失去了自由,只能软趴趴地贴在恶魔的半张脸颊上,手心里甚至还盖着恶魔微张的唇,有节律的呼吸从指缝间溢出。那让天使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亚兹拉尔在嗅着他的气味入眠。
“亚兹拉尔这么大方呀。”好一会儿,确认亚兹拉尔睡了,他才低声接上方才的话,带着浅浅笑意。
可是好像本来就是他自己来。亚兹拉尔只会睡得和个小笨猪一样,偶尔被他弄出点声音。他还没有和完全清醒时的亚兹拉尔做过。
他这样漫无边际地想着,坐在床头,却没有如恶魔所允许的那样享用起自助餐。他闭上眼,指腹一下一下摁着恶魔的唇,试图用自己的意志去对抗灵魂深处的饥饿。
半小时后,天使放弃了。
他埋头吃起恶魔的唇舌。
有小笨猪说起梦话:“这一次……我不会让你死的……呼……”
“……傻瓜。”
天使帮恶魔把衣领扣好,又去洗了个冷水澡。
……
“做四季之宴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林间地很大,地貌切割得很杂,想要收集四季的作物,势必得到处串门。在我们来以前,为了一餐四季之宴,不知爆发了多少冲突。
“不过现在好了很多,有我们做中间人,将物品交换来置换去,他们也就都装作不知情,继续用那些‘万恶邻居家的东西’。今天我们要去日森……你们两个的发型怎么回事?”
多萝西看着两个从发尾精致到指甲的家伙,大为震惊。她昨天晚上又回去偷偷哭,一夜没睡好,今天起床都没心思扎头发……这两人竟然还有闲心编这么复杂的鱼尾辫,甚至还涂指甲油?
亚兹拉尔涂着粉色指甲油的手指摸着自己腰后的辫子,有些害羞。指甲是拉斐尔拿花染的,他涂粉,拉斐尔涂绿,找的都是和彼此发色相近的颜色。这让亚兹拉尔又有点开心,好像把拉斐尔涂在了他的手上一样……他还担心别人看不出来呢。
恶魔自然不清楚他今天的辫子有多么华丽。任何一个稍微懂点编发的人都能看出,做这份鱼尾辫的人很用心,手法也是极好,层次分明的一条绿尾骨辫拖在恶魔的脑后,简单地用几根黑钻链子装饰,就已极美,却并未喧宾夺主,只是静静衬托着恶魔本身的气质。
至于天使脑后那个顽皮翘起的小揪揪,自然是亚兹拉尔的杰作。他早上编着编着,不知哪里出了问题,拉斐尔的小辫子竟然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变得硬邦邦,往上勾,像一只小蝎子!
他知道这应该是他的手法不对,可他没法解决。拉斐尔只是侧头照着镜子,笑眯眯说很可爱。
亚兹拉尔望着拉斐尔辫子上刺出来的几根乱毛,心想拉斐尔真好,这都能夸得出来。他又找了几粒比指甲壳还小的白色碎晶,往拉斐尔的头发里里插,这样子果然好看很多。
哦,你要问哪里来的钻石和碎晶?
他们才从人鱼和矮人那得来了交付的珍珠与宝石,回来后多萝西只各自取了一点,说是可以做施肥的魔药材料,剩下的全给了他们。对二人而言,这些东西没什么用,不过……匣子上用于装饰的这些小东西看起来很漂亮啊。他们便默契地把盒子上的钻石和碎晶都抠了下来,各自给对方戴了上去。
光秃秃的小匣子还静静呆在屋内桌子上,这辈子没有受过这等屈辱。
“好吧,你们这样也挺好的。精灵们喜欢编织自己的头发,认为这样是对自己生命的尊重与敬畏。看见你们这样子,他们说话也会更好听点。这次他们需要的是绵羊毛与干草……”
“他们不是还在打架吗?”
“这不碍事。就算是打仗,大家也还是要生活呀。”
小牛车重新上路,这次是两位车夫坐在前头,多萝西一个人和满当当的羊毛干草坐在后头。她没打算带呜哇呜哇,结果有几只又跟了上来。她有些惆怅地抚摸它们的菇帽。
如果姐姐们这辈子都变不回来的话,她会努力养它们一辈子的。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