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小说

第40章 旷野的呼唤（第4页）

他松了口气，彻底把自己瘫在沙发上：“怎么说呢，确实如此吧。但我们入队时的宣誓，其实和长不长生的没什么关联。我们的初心很简单，就是守护人类，只是这样而已。

“没有人知道梦魇究竟是什么玩意，但它会吃人，就这一点，我们便不能不管。梦魇擅长幻术，伪装成你最亲近的人，靠近你然后将你吞下。彩虹海的妖精在林间地与旷野间布下了迷瘴，梦魇们便难以轻松踏足林间地。这才让我们有了狩猎这些怪物的空间。”

“那么其实只要退出旷野，守在林间地就好了啊。”拉斐尔说。

猎人笑了笑：“是啊，如果退出旷野就好了。甚至说，如果大家都一起退出东部就好了。听说每个人这辈子都该去享受一次南部的阳光海岸，听说住在西部的人们一辈子都不愁吃穿……

“可是林间地仍旧住着人类，这里是他们的家园，不会离开的根，而旷野里也还有许多漂泊的人类，我们没有退让的理由。

“若是将旷野拱手让了出去，等它们继续成长起来，下一次恐怕失守的就是林间地了。而若整个东部都被它们吞食，谁知道下一个又会是谁。为了守护全人类，总有人要留在这里。”

拉斐尔想起林间地那几个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的部落，想起深夜里举着火把突袭的认为尊严和荣誉远比生命更贵的人们，想起为他们收尸的他的同事们。他们知道在旷野之中，有人在拼命为了他们的性命而战斗吗？大概是不知道的。

他感到胸口有点堵。他瞥见亚兹拉尔的面孔，亚兹拉尔仍旧平静。他知道这不是因为亚兹拉尔冷酷或是冷血……亚兹拉尔只是见了太多太多，而他好像总是第一次触碰这些东西。

……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与接触，还尚且不足一年。

拉斐尔低下头。有人牵起了他的手，他看过去，果然看见了亚兹拉尔关切的脸。亚兹拉尔在安慰他。

他又很忧伤地觉得自己软弱了。

年轻的猎人没有注意到二人的小动作，继续说道：“据说被梦魇吞噬的人，死后会去地狱。你们觉得世上真的存在天堂和地狱吗？我是个唯物主义者，我没见过天使也没见过恶魔，世上没有他们存在的证据，我其实不太相信。”

恶魔与天使坐在他的对面，问：“那如果有证据呢？或者你亲眼见到了他们？”

“那我这个唯物主义者自然就会相信世上客观存在的物质了。”猎人笑道。

“那你还会继续守在这里吗？”亚兹拉尔问。

猎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还是拉斐尔提醒道：“你说，被梦魇吞噬的人，死后会去地狱。”

“哦，原来是这个啊。”猎人挠挠头，“还会啊，不过可能会比现在的这个我要更胆小鬼一点吧。说不定每次睡觉都会做噩梦，梦见自己死后，被下油锅或是被做成刺身什么的，哈哈。”

“即使那样也不走吗？人类不都很害怕地狱这种东西？”亚兹拉尔继续问。

“我又不是为了上天堂才加入队伍的。”猎人露出个有点复杂的带着淡淡伤感的笑，“如果世上真的存在天堂，它的名额又很少的话，就把这趟列车的座位让给更需要它的人好了。”

……

桌上散乱放着吃得差不多的罐头，和用于包裹熏肉的包装纸。这一顿饭只搭配清水，他们却吃得很香。饥饿总是最好的调料。

三人开始清理桌面，处理垃圾。

“我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其他的猎人。梦魇擅长制造幻术，如果我们聚集在一起，说不定会被狡猾的梦魇算计，将彼此误认为敌人。旷野的猎人，永远独行。我们是生于人类社会，最后将孤独死于旷野的野人。

“这些猎人的小屋，分布在旷野中，是一位位前辈搭建起来，由后人一起维护的补给站，也是我们行于夜色中永远温暖的安全屋。只要升起壁炉的火，梦魇就无法侵入。上一个路过这里在此地休息的猎人，享用前人们留下的物资，临走前将自己所能给予出去的东西，放在这里，留给下一个小屋的过路者。这就是我们的生存与交流方式。

“我读书那会儿写作课从没好好上过，读书分享会也总是偷溜出去踢球，但我觉得这应该就是小说家和诗人们常说的浪漫吧……那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像是上辈子的时光一样。哈哈，我没说过吗？我小时候住在北部，父母死后，我一个人走了出来，流浪街头好长一段时间，直到遇上了队长。不过其实那些记忆我也记不太清了。

“有时候我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或许人类已经消亡了，外面不存在我发誓要守护的东西。也许我就是世上最后一个人类，已经到了我入睡的时刻，该轮到我好好休息了。

“但下一刻，猎人小屋中摇晃的灯火又会将我惊醒。我知道我并非孤身一人，旷野中我与我的战友们同在……谢谢你们，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聊天了。聊天的感觉真好。

“我最后有一个请求，不知道能否拜托你们。我进来前看见这座小屋的猎人旗帜掉了下来，我的飞行装置在很多年前就坏掉了，我没法将它挂上去。如果你们能够飞上去的话，可以帮我竖起旗杆吗？真的太感谢你们了。”

这一路上已经见过许多次的猎人们的徽章，被送入了天使和恶魔的手中。

那是一面血色的旗帜。金色的太阳外环着半圈银色的弯钩月亮，一根只有虚框的透明钉子从上至下将月与日贯穿。它代表着理想当与日月长存，握在人们自己的手中。那钉子是用黑色的粗线缝上去的，像是孩子们稚嫩的涂鸦。

在年轻猎人的注视下，他们举着烛火，乘坐扫帚，将旗帜挂在了高高的杆子上。难怪说需要飞行能力，这旗杆实在是太高了，仿佛是为了向遥远的迷途的人们，宣告它的存在。

终年寒夜的旷野中，猎人血红色的旗帜飞扬，在这永恒的夜里，人类血染编织的日月高悬于天际。

亚兹拉尔和拉斐尔飞在旗帜旁，从这个高度，可以看见黑冷的大地上一座座猎人小屋。它们在寒风中微亮，开满一地，像是散落的金子，呼吸灯般一明一灭闪烁，那让他们想起林间地的萤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