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哪里知道,从薛犹的视线来看,大庭广众之下,二人亲密无间,两手相贴,几乎要剐了他的心似的。
萧雁识很少与人出来吃饭,北疆战事如火如荼的那几年,他喝口凉水都得寻摸机会。
但严闻很是妥帖,似是早早就定好菜,甚至还要了一坛酒。
“你有事要我帮忙?”萧雁识瞥了眼酒,“只说吃饭,酒我不喝。”
“有菜无酒,便没滋没味儿,世子是从不饮酒吗?”严闻殷勤却不过分,但萧雁识最缺耐心,只道,“我饮酒,但只与家人、朋友。”
严闻只觉会心一击,他苦笑,“于世子而言,我连朋友都算不上么?”
“你到底要说什么?”萧雁识耐心告罄。
“来喽!”气氛正凝滞时,酒楼小厮端着菜肴上来,利索地摆到桌案上,随后又勤快地给二人面前倒了杯酒,“两位公子尝尝,这是我们掌柜的特地从西域那边重金购来的,一点儿都不伤身的,醇香得很……”
似是应和小厮的话,那酒嗅着没什么酒味儿,倒是一股淡淡的果香味儿。
待小厮离开,包厢中只有二人,严闻沉默了瞬开口,“我虽家世败落,但请世子放心,我绝无攀附侯府,引祸于你的分毫想法。”
他拿起酒盏,郑重道,“世子,今日这餐用过,我便回禁军营,此后……再不烦扰。”说完一饮而尽。
严闻既已那么说了,萧雁识便再不好摆脸子,他用了些菜,与严闻小酌几杯。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西域的酒饮没什么酒味儿,后劲儿却大得很,等他反应过来停住的时候,人已醉的差不多了。
“世子?”严闻酒量非常,二人聊着聊着,萧雁识便没了声。
他仔细一看,萧雁识坐得端端正正,目光却有些飘忽,他下意识回答,“叫我……作甚?”
醉酒的萧世子没有那么锐利,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也淡了许,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果香,不论怎么看,都觉得这个人是顶顶好的。
才叫严闻……一眼见便失了心。
严闻心气高,只是不曾表露出来,他自己深知自己的虚伪,只是一到萧雁识面前,他只能用温润包裹虚伪的贪婪,想让萧雁识洞察自己那见不得人的心思,又惶恐他知道了以后与自己划清界限。
严闻情不自禁起身,走到萧雁识旁边,却不料他警惕性犹在,呵斥道,“离我远点。”
奈何醉了酒,像极了只张牙舞爪的乳猫,着实没什么威慑力。
严闻也是酒壮熊人胆,伸手就要探探萧雁识额头,“世子,你好像有些醉了……是么?”
声音低低的,似是带着些诱哄。
酒劲更盛,蒸腾得萧雁识眼神更加迷蒙,他脊背再是挺立不直,一只手撑着桌案,“……未醉。”
严闻心尖更软,一只手贴到萧雁识后背,刚要帮他顺一顺,萧雁识倏忽开口,“我是不是说过……离我远些。”
声音冷极,带着让严闻心颤的威胁。
他手掌一僵,便见萧雁识拿了桌案上的冷茶一饮而尽,而后微微喘了口气。
桌案上多了一滩清水,严闻刚注意到,萧雁识便道,“北疆有一秘术,能将酒气逼出来,奈何不曾用过……花费的时间久了些。”
严闻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萧雁识沉默许久,不是因为醉的神志不清醒了,而是他在悄无声息地逼出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