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的雨,漫长得似乎没有停歇的尽头,直到天将亮才勉强收住势。
阴霾的云层堆积,空气里闷着一股散不去的潮热。街上被雨水打湿,颜色尽数褪去,行人在他眼里都成了模糊的残影。
来来往往,与他再无干系。
谢竣廷收回视线,靠在椅背,闭着眼。
他整整一天一夜没合眼,眼下浮着一层淡淡的青,像一具抽干灵魂的雕塑,浑身笼罩着死寂阴翳。
然而闭上眼就会浮现那张脸,笑得乖软天真,心却比谁都狠。
陈平坐在副驾驶,回头低声汇报:“头家,火车站和码头都派了人盯着,轮船公司那边也打了招呼去查,一有小少爷的消息立刻回报……”
别墅里的佣人口径统一,都说小少爷忽然提出要回谢宅。往日他也时常回去陪谢梦澜吃饭,说话,大家并没有放在心上,照旧安排了司机送他过去。
再之后就完全没有音讯了。
直到入夜后谢宅那边回口信,问小少爷平安回到了没有。
两边一对,才知道人不见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小少爷恐怕回到谢宅不久就消失了。
谢竣廷缓缓睁开眼,眼底血丝可见。
黑色瞳眸像浓稠的墨,连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也照不进去分毫。
“你觉得小少爷还会回来吗?”
陈平把原本的话咽了回去,斟酌过后回道:“会的,头家。”
谢竣廷听见他的回答,唇角勾起一个讥讽的笑。
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其实陈平心里也没有底。
跟在谢竣廷身边多年,他向来只按吩咐办事,从不多嘴。
头家运筹帷幄,手段果决在马来亚商界人人侧目。唯二两次,头家会开口问他的想法,都是因为小少爷。
一次是宴会上伤了手,头家问他,小少爷会不会心疼。
这一次又是。
小少爷要走,绝不是临时起意。
应该是许久之前就谋划好了,如今再去找,人恐怕早已不在马来亚的地界。
推己及人,如果是陈安丢了,他做兄长的也会很着急。
至于大少爷两兄弟之间的纠葛,他做下属的更无权置喙。
。。。。。。
回到谢宅,门房的人早听说了消息,一个两个屏息凝神,头也不敢抬,更不敢与他对上视线。
雨后的庭院湿漉,花丛被雨打得七零八落,花瓣落了一地。
他想起那日言霜没头没脑的第一句’木槿花的花期过了。’
眼底的阴霾更重,嗤笑一声。
当时就应该察觉到不对劲,然后将他彻底锁起来,就锁在床上哪儿也去不了,说不准还真能给他生出宝宝。
谢竣廷穿过庭院,眼尾扫到走廊上那道瑟瑟发抖的身影,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