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霜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林知序本来还想说什么,远远看见有人往这边过来,他脸色骤然紧了一下。
“我得走了。“他的声音又低又急,”你也千万小心,码头这边不能再呆了,要是有好的门路就赶紧走!”
言霜回到住处,一推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屋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说话,见他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言霜从小家庭和睦,是那种对情绪感知不太明显的人。此刻也察觉到不对劲,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屋子。
林知序的床铺被翻了个底朝天,草席掀到一边,枕头扔在地上。
他的床位也没能幸免,被单一团揉在床脚,明显被人胡乱翻过。
罗老七靠着床架坐在对面,一脸幸灾乐祸,咧着嘴露出半截黄牙。
“哎呀,言霜小兄弟回来啦?你那姓林的朋友,惹了不该惹的人吧?码头那边的洋人可放话了,谁窝藏他,谁一起倒霉。”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黏在言霜脸上,压不住的得意:“我看他是不敢回来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晚上做梦,他都在想着言霜那身白得像面团似的皮肉。小身板明明看着瘦,腰也是细得不像话,但屁股却很挺翘有肉,比妓、院里的娘们儿还要带劲。
旁边几个汉子交换了一下眼色没接话。
罗老七肖想这小鬼头很久了,在外头早就跟人吹嘘说迟早是他的人。
出门在外,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更何况这小子的兄弟得罪了洋人,那帮人虽然暂时走了,指不定什么时候还回来。
林知序说的没错,这里确实不能再呆了,言霜利落地把他留下的东西,连同自己的物品都收拾好。
罗老七看着他的动作,笑容一点点收了回去:“你这是做什么?”
言霜一点不搭理他,把包袱甩上肩头,转身往门口走。
“哎——”罗老七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气急败坏道,“你小子想跑?!”
言霜充耳不闻,抱着包袱一口气跑到了楼底下,不知道该往哪去。
热闹的街头人流攒动,马来亚湿暖的夏风掠过少年柔软的额发,空气里飘着烤椰浆和焦糖的香气,远处,不知谁家的收音机正放着婉约的南洋曲调。
水生一家七口挤在那间小屋里,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不想去打扰。
电光石火间,言霜做了一个决定——提前去矿场报到。
*
言霜辗转几趟,搭了牛车,到矿场时天色已经暗了。
工人们正三三两两从矿坑方向往回走。
言霜正张望着不知该往哪走,一抬头就看见上次面试他的管事,听水生爸说起过姓孙,刚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他眼眸一亮,快步迎上去把来意说了。
孙管事听罢有些为难,余光忽然扫见什么,让他稍等片刻。
言霜坐到大楼前的台阶上,拿出自己的水壶喝了几口。
马来亚的天气实在太热了,他来到这里最想念的就是空调和冰箱。
不远处停了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Ⅲ,车身光洁锃亮,线条流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