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景灵又捂唇咳了几声,说话声更显得虚弱,“许是着了风寒。”
玉林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来了御医为长公主诊病,长公主躺在榻间,拉了纱帘,只听咳嗽,见不清人。
御医奉太后命来的,为长公主把脉诊病。
长公主露了一节腕子出来,御医将把手指搭到长公主手腕内侧的脉上,长公主就轻轻地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御医:“殿下您这是……”
长公主不愿诊病,她也没法复命。
长乐宫的宫人将左右为难的御医拉到一旁,“大人只管回去复命,我们殿下确实是病了,按时送药来便好。”
御医是位年轻人,今夜轮到她值守,素来听师母说姮国长公主是位还算好相与的,可没想到是个不给太后省心的。
御医走了,下半夜,又有人来。
来者步子轻盈,落地无声,轻车熟路到了长公主榻前,隔着纱帘在一片静谧中听到长公主平稳睡眠中的轻微呼吸声,遂放下心来,委身在踏跺坐下,守一会儿长公主。
奚景灵在睡中嘤咛一声,并幽幽转醒撑着手臂坐起来,衣料摩擦声窸窸窣窣。
李芩野便起身点了烛火,从暖水釜中倒一杯温热的水,侍候长公主漱口,再换水饮下。
中间一直隔着薄薄的纱帘,李芩野心有苦意,正欲抽身离去。奚景灵却撩开纱帘,牵上李芩野身侧的手,凝向那双看着她时永远温柔的眼眸。
奚景灵的举动令从小伴她长大的侍女眼中有了转瞬的惊喜,可烛火映衬下的李芩野还是很难过,似有化不开的浓愁。
奚景灵仰头望着,上身前倾,紧紧地地抱上去,“芩野,你回来了。”
声音还夹着熟睡后的瓮声瓮气,下颏贴着李芩野的小腹,将李芩野往榻前拉近。
李芩野心里酸酸软软,像被暖化塌陷的冰,要化成一滩水。
“殿下怎么醒了?”李芩野抚了抚长公主的软发,温热的掌心贴着长公主的肩。
“知道你会回来。”
奚景灵呼吸发烫,拽着李芩野的衣领口下拉,李芩野顺着力道弯腰,被长公主咬住下唇,有些痛,但又被长公主用舌尖轻柔地舔舐。
李芩野回吻,鼻尖错开,吻得再深些,长公主就似缺了呼吸,仰着头贴着李芩野的脖颈喘息,喉咙里溢出几声黏腻的字音,“芩野……本宫是一个自私自利之人。”
“殿下不是,莫要这样想。”李芩野抚着奚景灵的肩,语气确凿地回她。
“你又哄本宫。”奚景灵低喃,“本宫装病引你回来,是想见一见你,同你说几句话,也是怪本宫这些天竟一直不愿见你……岑野,有些话本宫要同你说明白的,公主府与你今后来说不是一个真正的好去处,明白吗?”
“属下……明白。”李芩野抚在奚景灵肩上的手指颤了,声音也紧了。
奚景灵在烛光下,半阖着眸子,言语轻声,“你此番去往母后身边,母后会举荐你入朝,对仕途是极为有利的,但我们日后明面上相见怕是不易。你若是更愿选择科考,中进士与升迁绝非易事,但你会相对自由,你与本宫平日往来亦不会被阻。”
李芩野僵硬地直起身子,苦笑地看着奚景灵。
“殿下,都是一样的。”眉眼弯着,眼眶里盛着烛火暖光,看着像哭泣般红润,却始终没落下泪来,“不能时刻守在您身边,又有何差别呢……”
奚景灵抬头望着李芩野的眼角红光,回忆转回七年前,山洞中,李芩野回过头告诉自己她的名字的时刻。
是两个想要活命的人。
此刻,是不愿分离的人、有私心的人。
“毫无差别,不过这是本宫最后一次问你这种话。”奚景灵毫不犹豫地牵上李芩野的手扣在自己胸口,“你的选择和本宫的私心,待到天亮,本宫会去母后宫里把你的物什带回来。”
什么……
李芩野木楞着,压抑的感情要溢出眼角。
“我们的关系始终见不得光,公主府与你今后来说亦不是一个好去处,但本宫能保证若有一日你后悔今日之选择,本宫会不遗余力帮你。”
这便足够了,能与奚景灵长久在一起便足够了。李芩野缓缓跪下,环抱住奚景灵的腰身,把脸轻放在奚景灵的腿上,轻声道:“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