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句话揭开了少女的色厉内荏的伪装,家破人亡的事实沉重地砸了下去。
“你……”奚景灵扔下饭碗,拖着脚上的铁锁链挪到少女跟前,抓住少女的手臂看了看,又检查了少女的脖颈,再想看看前胸时,被无情推开。
应当是没被叛匪欺辱。
“你做什么!”少女拉紧了衣服。
“嗯嗯,”奚景灵用力点头,“那群叛军如果像我刚才那样对你,你要跑,拿匕首捅他们也行,但最最紧要的还是自己要活着。”
少女狠狠地在眼角擦了一下泪水,泪水又疯了般涌出来。
她捡起破碗,端着灯要走,奚景灵脚上有铁链,一动哗哗响,追了两步,太累,又坐下,“名字。”
少女回头看她一眼,血红的眼睛垂下片刻,沾了血的脸庞被烛火衬着燃起了血红的光,“李芩野。”
锦园姑姑说,问名字是表示想深交的第一步。
希望李芩野懂。
李芩野果然懂。
又一次来送饭时,她主动开口讲,附近几座山有官军搜寻,就快轮到这座山了。
奚景灵丝毫不掩饰,“我得逃,你帮我。”
李芩野:“山中二百个走投无路的叛军。”
“我如今是人质,两军对垒,我肯定要被拉出去付出些代价,我若是没了踪影,长姐那边就能放开手。”
李芩野:“山洞脚下二十三个叛军。”
“你帮不帮我?”奚景灵又变得十分谨慎。
“我有什么好处?”
“我活着,你就不会死,我死了,你就是叛军党。”
李芩野默了片刻,思考时手上习惯性地去摸腰间匕首,什么都没摸到后,顺势将手背过去,问,“为什么会有叛军……”娘爹都因此事而死,她想明白为什么。
奚景灵在李芩野没来的时候想明白了一些事,竟也平静说出,“皇帝,也就是我母皇,不愿我母后掌权,也不愿我长姐承帝位,就要先解决长姐和我,再传位给她的姊妹。”
“你们难道不是皇帝的女儿吗……为何会这样?”
奚景灵平静地回答,“母皇和母后都是长姐和我的母亲,但母皇不喜我们姐妹。”
李芩野有些迷茫,“……可我幼时便听闻,陛下还未承继帝位时,便力排众议与女子成亲,对妻子万分钟爱,遍寻秘法又借助娲皇池才得女女孕育之法,怎么会不爱她们辛苦孕育的孩子呢?”
“人心是会变的。”奚景灵说着阅尽千帆般的话语,“幼时皇姨母也曾为我读话本,带着我玩闹,最终还是亲情难抵权力。这些叛军也不见得是母皇和皇姨母亲派的人,大约是个没头脑的宗室男儿,给人做马前卒。只有那队劫走我的叛匪较为正规,守山的叛匪远远达不到军队的素质,且武器不足,你的母父才会被抓来……你母父实在可怜……幸而你还有机会逃出。”
听罢,李芩野面露痛苦闭了眼,再睁眼时,眸中有泪光,眼神却逐渐坚定,“我救你,也是救我自己,你是能让我活下去的唯一途径,母亲父亲没办法拯救自己的命数,我有机会的,要活着,努力活着。”
奚景灵上前抱了抱她,从鞋底夹层里抠出一颗纸包住的白丸子,“剧毒,磨成粉让叛军吃下,磨完粉记得净手。”
李芩野在山中抓了几条蛇,二十三名叛军好些天没吃肉食,连蛇肉带汤吞进腹中,不过片刻,全部身亡。
没找到铁链的钥匙,幸而这些时日奚景灵被饿瘦了不少,李芩野找了一些油,帮奚景灵从铁链中解脱,这会儿二皇女才显出了娇生惯养的毛病。
她有些没力气,吃食和睡眠都不安稳,人也虚乏。
李芩野急也没用,弯了身子让奚景灵爬上来,背着奚景灵离开山洞。
两人一路藏一路躲,终究还是要被叛军撵上,李芩野推了奚景灵一把,让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