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声闷雷响彻天地,炸白耀眼的光线被厚重沉闷的阴云遮挡,半遮半掩,砖红的瓦岩闪烁一瞬,又敛息沉默下来,狂风舞作,花不堪折,树欲倾倒,透露着风雨欲来的不详姿态。
边疆送来的急报摆在桌上,萧行野垂眸看完,周身气压低得赵宏连喘气都不敢,只当自己是空气,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
宁无涯在狩猎大会结束后就走了,几乎是狂奔似地赶往边疆。边疆距京城路远,快马加鞭,没日没夜地跑,也要近半个月的时间。
秦崇义此时,应是已经逝世了。
自陛下醒来后的日子可谓是一团乱麻,赵宏心里哀叹,情绪同样低落不起。
又一声闷雷骤响,有人犹豫着传话,声音闷着低沉的天气,听不真切,“陛下,贺家的两位公子又来了。”
赵宏见萧行野压低的眉眼,提醒道:“陛下。”
萧行野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一身倦意,抬抬手,道:“把人带偏殿等着,朕一会过去。”
赵宏应是,给他端来一杯热茶,氤氲的水气漂浮,晕散了萧行野疲惫不堪的眉眼。
“陛下,歇一歇吧。”赵宏道。
萧行野自醒来后一刻没合眼,如雪花般呈上来的奏折,各怀心思担忧问切的大臣,边疆几近于已起的战事,狩猎大会埋藏在京城的势力。
最重要的……还是江云离……
他死得太突然,连尸体都没留住,整个皇宫都因为他的死,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云。
那些丫鬟太监们日日都哭,做事都心不在焉,哭丧着一张脸,出了不少错。不止如此,还让赵宏逮到他们偷偷烧纸钱给江云离,在宫里偷偷祭奠死人,这可是大罪!
不过赵宏到底没说什么,把人训了一顿,罚些俸禄就过去了。这几日,他挑的都是些还稳得住下人的在跟前伺候。
萧行野没说话,只斜倚着身子,撑额闭目,静得如一尊雕塑,阴沉,凝重。
赵宏悄悄退到一边,只觉得哪哪都不痛快,他心里闷堵得厉害,但最难受的人,应当还是萧行野。
萧行野失了记忆,把房间的布局都改回了原样,就好像江云离从来没出现过。
他什么都不问,一堆事压着,也没有时间让他问。
礼部的人更是不敢来问立后大典怎么办,人人都对江云离,对萧行野对江云离的感情沉默不语,唯恐帝王莫大的悲怆牵连到自身。
一时之间,江云离在皇宫,在京城,真的如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得一干二净。
萧行野好像也只有刚醒来时因为失忆而暴躁,情绪激烈,后来也一如从前,没人提,没人问,他也一样不闻不问,冷漠得令人心惊。
赵宏抬眼看去,见萧行野又将脖子上的玉坠拿出来,放在手心里静静地盯着看,黑沉的眸子如一潭深渊,看不出情绪,就好像只是在看一枚玉坠。
宽大的黑袍敛着男人沉默的高大身影,如一团影子,窒息沉闷。
赵宏忽然听见萧行野问他:“朕很爱他吗?”
赵宏一阵怔愣,没反应过来,死寂蔓延,他匆匆回道:“陛下,您亲自把江公子从江南带回来的。…………立后大典,本该在狩猎大会后举行。”
赵宏只说了这两句话,就不再多言。
萧行野又问他:“玉坠,也是他送给朕的?”
赵宏道:“是。”
萧行野就不再问了,他只是起身,往偏殿去。
赵宏连忙跟上,怕萧行野一个不乐意把贺宴礼给砍了。
说来也奇怪,萧行野这样的脾气,又失了忆,照贺宴礼现如今的态度,竟然还能容忍对方“大闹皇宫”要人,赵宏每次都吓得抹汗,但也没有办法。
这次见面自然也是不欢而散,他们问萧行野要人,要尸体,萧行野又上哪去找呢。
茶盏又摔了不少,谁的脸色都不好看。
下人战战兢兢地收拾完残局,徒留萧行野独自坐在原地,阴沉静默,像融进了阴影中,随着窗外的风雨摇晃。
豆大的雨滴密密麻麻地砸下,很快浸湿了地面,来得又快又急,呼吸间都是被冲散的闷热气息,夹杂着几丝清凉。
赵宏撑着伞跑来,甩甩袖子上的雨水。
“把他们都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