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豆烛光,将黑夜缓慢照亮。
地牢中暗无天日,只微弱的光,便能勾勒出牢狱的形状。
脚步声在监狱中回响,那谩骂声止了,开始发出不屑地冷哧,“总算来了?我还当你将我忘干净了。”
凑近后,鼻尖一股血腥之气格外浓重,宋自得在看到面前情形时,拿烛台的手颤了颤。
只见重重叠叠的地牢中,铁锁链扣住了一个人,他披头散发,半跪在地,肮脏不堪,便是比流落在外的乞儿都不如。
他原以为此人穿的是黑衣,凑近了才发觉,原来是他身上的血干涸了,与灰尘混作一团,这衣裳其实另有颜色。
也不知是上次亲眼见过贾玉轩自刎,他接受度高了不少,这次凑近了也没呕出来,还能故作镇定。
宋自得问:“你是谁?谁将你关在这里的?”
地牢在谢知津的书房底下,谁能有胆子在这里挖出地牢,又将人关进来?
他如此问,到底还是心存一丝期望。
期望做坏事的人,不是谢知津。
陈清听到了不属于谢知津的声音,缓慢抬头,身上的锁链也发出清脆的碰撞。
待看清宋自得的脸,陈清眯了眯眼。
他犹如误闯入地狱的一抹活色,那张过于好看的脸,在昏暗的地牢中显得格格不入,甚至带几分非人似鬼的诡艳。
陈清重新低下头,声音嘶哑,“姓谢的又搞什么新把戏?美人计?”
宋自得问:“姓谢的,是谢知津?谢知津将你关在这里的?”
陈清瞧他当真是搞不清楚状况,总算正眼看他,在确认宋自得的疑惑不似作伪后,顿时狂笑出声。
“你是如何进来的?姓谢的是变蠢了,还是脑子被驴踢了,竟然让不相干的人摸进了这里。”
宋自得瞧他状若癫狂,显然是被关久,有几分疯癫了,手捏紧了烛台,抖着声音继续追问:“你做了什么,被他如此关着?”
“我做了什么?我杀了他的好老师!”陈清嘻嘻哈哈,“死老头,在书院时便偏心,那姓谢s*w*z*l的不过是他从街边捡的一条狗!纵有显赫的血统又如何?谁不知他流落在外时,行乞行骗,还吃过人肉!不过是尚书的儿子罢了……”
他说话颠三倒四,话语中的信息却十分冲击人。
宋自得悄悄吸气:“什么尚书的儿子?他是尚书的亲生儿子?”
陈清反问:“若他不是尚书的儿子,我能输给他?”
宋自得:“可谢知津不是谢府下人的孩子吗?”
“谢府下人的孩子?”陈清闻言,癫狂的神色一顿,昏暗中,他瞧出宋自得脸上的几分懵懂与故作镇定的神伤,忽而问:“你是他什么人?”
宋自得不答,却不妨碍陈清观察他。
谢知津身旁从不留无用之人,他瞧上去似是对姓谢的一无所知。
再看宋自得这张漂亮脸蛋,一个答案跃然纸上。
陈清双眸雪亮,兴奋不已,狗一样上前爬了几步,而宋自得这时才看清,原来那铁链并非是单纯锁住他,而是有个铁钩,直接穿透了他的锁骨。
宋自得瞳仁紧缩,忍住涌上来的呕意。
陈清手攥住栏杆,“二十多年前,谢府的嬷嬷将谢家的亲生子与她的孙子换了,让她的孙子成了谢府的贵子,而被换的谢家孩子养在乡下。
不久后,乡下遇到灾年,这老不死的儿子儿媳死光了,就剩下他,于是便流落在外,靠讨饭和撞骗为生。”
一直到松风书院的掌院裴松岑遇到他,将他收入松风书院,我与他,便是在松风书院相识。”
“后来裴松岑那死老头死了,他便上京,主动让谢家认了回去,人人都知,他才是谢家真正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