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往上爬、不择手段地往上爬,站到高处,手上的权利越多,他可调用的人手便越多,找到宋自得的可能便越大。
大晟定弘二十七年冬,皇太子萧启明再度被废,隆肃帝病重,暂不理朝政,太子之位空悬。
定弘二十八年夏,谢知津升任吏部右侍郎,同年冬,大皇子萧启逸势头渐盛,朝中屡有立储之议,其势甚嚣尘上,党羽渐附。
定弘二十九年春,皇帝病笃之语渐传于外,人心浮动。同年夏,卫首辅上奏提议立储立长,帝阅后掷还,厉声责备:“朕尚在病重,你们便急着议立储之事,是嫌朕死得太慢,还是怕朕死得太晚?”
满朝噤声,卫首辅伏地请罪,帝不允起。
同年夏,卫首辅触怒圣颜,被罚俸三月,停职待参,其余上奏之人一应被罚,大皇子一派元气大伤。朝中谢知津声势日隆,已无人敢掣肘。
定弘三十年,春。
水润江南,草长鸢飞,风从河面来,裹着几分湿,宋自得埋头在河水中,捞了一把莼菜,喜笑颜开。
这个时节的莼菜最是鲜嫩,拿了热水一烫,与蚕豆、鲜虾一起煮了,那叫一个美。
几个小孩这时吵吵闹闹着来,本拿着网兜,兴高采烈,不知谁瞧见了宋自得,连忙噤声,互相推搡着,你看我、我看你。
宋自得还不知晓,几个孩子在身后高声喊他:“宋先生!”
宋自得一抖,转过身去,顿时神情尴尬。
为首的小孩凑过来,“宋先生,您不是常教导我们不许去河边,怎的自己下了河?”
宋自得清咳两声,故作镇定,“因为你们是孩童,而我长大了,是长辈,我可以下河。”
他瞧见了这几个孩子手上的网兜,眯了眯眼,“好啊你们,不听夫子的劝告,来下野河是不是?”
这几个孩童笑嘻嘻的,又怕他又不怕。见宋自得挽起衣袖,张牙舞爪便要上岸,他们顿时尖叫着作鸟兽散去。
宋自得却摔了一跤,人栽进了泥岸边,再起身时,白皙纤细的手肘、小腿处,皆是泥点子,他忙看了看竹筐中的莼菜与河鲜,随后抚了抚胸口,“没事没事。”
殊不知,他鼻尖上也被蹭上了一抹泥,小心翼翼拎着竹筐从河里出来时,像一只笨手笨脚的大花猫。
在他擦拭身上的泥点时,面前忽地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手上拿着一条帕子。
宋自得抬头,也是意外,“钟夫子?”
面前的人犹如一杆雨后青竹,挺拔斯文。
三年前宋自得初来乍到,引他入村的明伯听闻他是举人,便为他引荐了书院的一个差事。
而这人正是与他在同一处书院教书的夫子,听说是个秀才。
钟雨青点了点头,指尖指了指鼻子,示意他擦拭,温声道:“这里也脏了。”
宋自得没接他的帕子,只随手用袖口一擦,“你把这些小孩带到这里来的?我同你说过,此处危险,若是出了事,如何与他们双亲交代?”
钟雨青道:“宋夫子放心,并非是我将他们带来此处的。”
“不是你也不行啊!”
宋自得连忙赶了过去,将这些孩童一顿撵,确认过他们不会再靠近河边,这才放了心。
钟雨青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情绪莫名,眸光扫过宋自得纤瘦的脚踝,眼睫一颤,又猛地缩了回来。
宋自得赶完孩子,又回来拿自己的竹筐,见他盯着自己,“嗯……你要蹭饭?”
谁知,钟雨青当真点了点头。
宋自得一阵肉疼,他刚采的菜!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