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却说:“它验算了两遍都坚持它的计算结果,但是我赌你会在冲线之前放弃——果然被我猜到了,你才不会去偷小朋友的冠军。”青年挑眉道,“不过,我倒是没料到你会把那个机器人锤成碎片。”
“其实我也没料到。”邢洲不屑一顾,“我哪里知道他那破机器人和他的自尊心一样脆弱,居然捶了没两下就碎了,我还打算让它多给我当一阵沙包呢……不过,你今天宇未岩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居然踹了他下面一脚!那力度,他肯定要进医院了。”
“这么看来,他有三个东西都同时碎掉了。”沈知意淡淡一哂。
邢洲忍不住把脑袋埋进自己的臂弯里,大笑不止。
他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居然所有人都觉得沈知意是个完美先生,明明他尖刻、护短又一肚子毒水,但这些腌臜的小癖好,只有邢洲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邢洲巴不得其他人对沈知意的了解少一些、再少一些,最好他们都把沈知意当做可望而不可及的高岭之花,这样邢洲才能爬上悬崖独占他的美丽。
笑够了,邢洲又抬头看向沈知意:“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非要来这里吗?”
“不是约会?”
“也算是约会吧。”邢洲侧头,把脸颊贴在冰凉的栏杆上,额头的碎发垂落,让沈知意看不清他的表情,“……我生日那天,我妈妈答应要带我来这里。”
沈知意愣住了。
他没问邢洲是“哪个生日”,因为很显然,就是“那个生日”。
邢洲抬手指向自己:“刚变成这样时,我气得要死,不是因为丢脸,而是因为……”他顿了顿,“我的人生以十岁生日那一天作为一个锚点,这二十年来,我一直在逃离它。我离它越来越远,我越来越成熟,越来越像个男人,我甚至前不久还在庆幸,我终于迈过了我妈妈的年纪,接下来的人生都属于我自己了——结果‘哗’的一下子,我又被拽了回来,拽回了我一直逃避的十岁噩梦里。”
邢洲:“但是今天早上醒来时,我突然意识到,如果这是上天再给我的一次机会呢?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小槿的异能把我送回了十岁?不是五岁六岁,不是二十岁二十一岁,而是在我失去一切的年纪?
“所以我想,艹,我绝对不能错过这次机会。我十岁生日只有一个愿望,我想来科技馆,我想看看那座巨大的钟摆究竟是怎么运行的。
“还好,过了二十一年,这座时钟还在等我。
“最主要的是,十岁的我孤身一人,但是现在的我身边有了你。”
十岁没完成的愿望,他可以现在完成。邢洲要用一个最好的、最新的、最完美的记忆,去替代二十年前的孤寂。
沈知意温柔地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邢洲的右小臂,他知道在厚重的衣服下,那里藏着一道伤疤。
当身体接触的一瞬间,沈知意能感受到一股温暖坚定的能量传递给了自己,而在那份坚定之下,还有另一份激昂翻涌的、从未说出口、可是他们都心知肚明的感情。
沈知意收回手,切断了异能的感知。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那在回去之前,我还能许个生日愿望吗?”少年却不肯就此结束,他慢慢向他靠近,踮起脚,浅榛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沈知意的模样,低声祈求,“亲爱的,给我一个——”
“——想都别想。”沈知意推开他的脸,冷酷道,“在你恢复之前,绝无可能。”
“你是刚出土吗?亲一下又不会死!!”邢洲气得大吼,结果他忘记自己身处天井,少年尖锐的嗓音在钟摆上空盘旋,盘旋,盘旋,盘旋……一直传遍整个科技馆整个角落。
沈知意扶额:“你是不会死,但是我会。”
他快步转身走向楼梯,冷酷催促:“快走,别废话。”
邢洲立刻黏上去:“那要是我永远恢复不了,难道永远都亲不得了?”
“……”
邢洲:“我有原生家庭创伤!我有异能恐惧症!我十岁之后就没过过生日!我就这么一个小小小小的愿望,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你冷酷无情,你这个混蛋!”
“……”
沈知意突然停步,回身看向邢洲。
别看邢洲刚才叫得欢,但沈知意眉头一皱,他心里就突的往下一坠,意识到自己耍过头了,要赶快闭嘴消音才好。
果不其然,沈知意迈步向他走近了一步,抬起了手。
邢洲露出一副黑猫即将被扇嘴巴子的同款表情,全身僵直不知道要往哪里躲——下一秒,沈知意的手指抚开他的额发,俯身,在他的额头落下轻轻一个吻。
这个吻太快了,快得邢洲都来不及反应,只闻到了扑面而来的沈知意怀中的香水味。
邢洲呆愣在原地,下意识抬手捂住额头,像是想要留下唇瓣的温度。
“这次就先这样。”沈知意直起身子,推了推下滑的眼镜,敛眸看他,“等你恢复了,咱们可以再来科技馆约会一次……那时候,我会给你一个真正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