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对邢洲的怒视视而不见,他的手搭在邢洲的额头,一边轻轻抓揉按摩着邢洲的头发,一边继续回答顾风的问题:“猫从医院回来后,一直有些蔫。你之前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嗯……之前黑无霸将军每次去医院后,都会有点没精打采的,不过休息几天就好了。我问过董医生了,董医生说是疫苗反应的正常现象,我们不用担心!”
沈知意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猫毕竟是你捡的,你离开太久,就不怕它把你忘了吗?”
“哎,本来下周能抽空回去一天的,但是经纪人临时给我安排了一个饭局。”顾风碎碎念,“我有一款射击游戏的个人代言,但上周有人扒出我一直在玩竞品游戏,甚至把我的ID都爆出来了!真邪门,这事儿连我经纪人都不知道,其他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啊,总不能钻进我书房了吧?现在那款射击游戏的厂商很生气,经纪人要我去吃饭赔罪……
不过和那个傍富豪的女演员相比,我这个八卦也算不得什么了——哦对了,我和那个女演员都是同一家宠物医院的会员!我刚捡到黑无霸将军的时候,还在医院见过她呢。”
他碎碎念说了一堆,从他的巡演说到他的代言,从他的游戏等级说到娱乐圈八卦。他是个话痨,说话漫无边际毫无重点,完全是在煲电话粥。
邢洲被他吵得要死,几次想伸手挂断电话,但他的手还没摸到手机,就被沈知意打了一下手背。
“啪”的一声脆响,传到了电话那端。
顾风:“嫂子,什么声音?”
“没什么。”沈知意道,“猫伸爪子想玩手机,被我教训了一下。”
邢洲:“???”
阳台上的黑猫:“???”这锅可太重了,猫才不背呢。
沈知意:“现在时间不早了,我一会儿还有事,先挂电话了。”
“哦哦哦,行……嗯……那个,还有一件事。”顾风在挂断电话前忽然迟疑了一下,然后才想下定了决心一样,问,“我哥在你身边吗?”
沈知意低头看了眼躺在自己大腿上的邢洲,回答:“不在,有什么事让我转达吗?或者我把他的电话号码给你。”
“不用了不用了,我不敢直接和他说话。”顾风支支吾吾半天,终于,他用最快的语速、最低的声音、最含糊的语气扔出一长串话,“听说下周就是我哥生日了虽然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但他毕竟是我哥哥其实我特别开心能重新认识他我发现他根本没有爸爸说的那么高冷可怕脾气怪异我特别开心他能来我的演唱会我祝他生日快乐英俊潇洒富可敌国和嫂子长长久久幸福美满就这样拜拜再见别说是我说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电话立刻被男孩慌乱地挂断了。
嘟嘟嘟的盲音从听筒里响起,沈知意的心脏瞬间沉入谷底,他立刻看向邢洲,果不其然,男人俊美的脸上已经蒙上了一层阴霾,原本浅榛色的眸子现在郁气沉沉,刚才还轻松的氛围荡然无存,瞬间降至冰点。
沈知意望向他的眼睛,两只手稍微有些用力地安抚着他的头顶,沉声说道,“邢洲,顾风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想祝你生日快乐而已,他没有恶意。”
“……”邢洲的眸子闪了闪,他不发一言,起身从沈知意的膝头坐起身,顺势甩开了沈知意搭在自己头顶的手,走向卧室。
望着男人离去时的沉重背影,沈知意心情复杂至极。
现在想来,顾风打电话碎碎念那么久,其实就是为了铺垫最后一句“祝哥哥生日快乐”,赤子之心难能可贵,但顾风并不知道,邢洲十岁之后再没有庆祝过自己的生日。
十岁那年,邢洲的母亲在陪邢洲庆祝生日的路上遇到了劫持公交车的火系异能者,年纪轻轻就离开了人世。
在同一天,她给了他生命,她也离开了他的生命。
关于邢洲母亲的事情,在他们第一次醉酒上-床后,邢洲就在他的枕边完完整整地告诉了他。这件事情不该说给床ban听,更不该说给下属听,但是邢洲全部倾诉给了沈知意。
可能是性-ai后带来的松懈感,也可能是酒精麻痹了男人的防备心,亦或是其他的、沈知意不愿深究的原因。
邢洲的生日在九月末,每逢九月,邢洲就会用工作和性x爱把每一天填满,他会变得暴躁、变得独断、变得狂妄、变得贪婪;他不允许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喘息,因为他一旦松懈下来、一旦看向日历,他就会发现自己一步一步地接近母亲离开他的日子。
跨过九月,邢洲就踏入三十一岁了。
三十一岁,正是邢洲母亲离开的年龄。
也就是说,这个生日之后,邢洲就要比母亲年长了。
沈知意一直都清楚,自己的异能非常出众,他是稀少的S级异能者,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控制人心。他想让他们说什么,他们就说什么;他想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但这远远不够。
——因为他拼尽全力,也无法让邢洲的悲伤少一些。
沈知意引以为傲的S级异能无法稀释邢洲的痛苦,甚至……可能加剧。
黑猫敏锐地察觉到了沈知意的复杂心情,它从阳台观景台上跳下来,翘着尾巴悄无声息地跳上了沙发,翻身,仰躺在了沈知意的膝上,
很难说它是天生就这么会撒娇,还是在学刚才邢洲的动作。
它把软软的肚子大方地露给沈知意,好像在说:“人,有什么难过的事情你可以在猫的怀里说!”
沈知意挠挠它的下巴,俯身在它的肚皮吸了一口,然后侧过脸,把脸颊贴在了猫的胸口,听着它心脏强有力的跳动声。
猫心易懂,人心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