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裹紧身上的大衣,轻声道:“怎么从没听你提过你父亲也是异能者?”
“有什么可提的。”邢洲嗤笑一声,“他的异能等级实在太低,你看顾风只遗传了一个普普通通的C级异能。”
“异能和遗传的关系其实不大,就算没有异能的普通夫妻也能生出S级。”沈知意问,“他也是风系吗?”
邢洲不语,只盯着脚下一节一节的台阶。
沈知意没有催他。
终于,邢洲轻飘飘落下一句话:“他是水系。”
他抬起被西装遮掩的右手臂,那里的伤疤陪伴了他二十年。
他晃了晃胳臂,又重复了一遍:“他偏偏是水系。”
沈知意张了张嘴,那一瞬间,他被邢洲语气里的恨意击穿了。他仔细研读过二十年前那场耸人听闻的无差别纵火案的卷宗,凶手因为投资失败,债台高筑,于是决定报复社会,他随机登上了一辆公交车,点燃了公交车的汽油箱,让所有乘客为他陪葬。
没有其他隐情、并非刻意寻仇,那天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末,那天只是一个少年的十岁生日,那只是一个火系异能者。
他叫住他:“邢洲。”
“什么?”邢洲迟了几秒才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沈知意站在三节台阶之上,现在他比邢洲要高了。这是他头一次从这个角度看邢洲,当他低下头时,可以清楚看到邢洲头顶凌乱的发旋,还有眉间从不消失的烦愁。
沈知意张开双臂,问他:“你想不想抱一下?”
邢洲笑了:“怎么,可怜我啊?你可从来没在公共场合主动和我亲热过。”
“这不是亲热。”青年执意道,“这只是拥抱。”
“可是你离我这么远,”邢洲指了指他们之间三个台阶的距离,“我碰不到你。”
沈知意:“你可以走上来。”
邢洲:“难道不是你走下来?”
沈知意:“不,是你上来。”
可他却主动下了一个台阶。
邢洲:“不,是你下来。”
可他也主动上了一个台阶。
他们在台阶之间相遇,一个台阶的距离,让他们变得平等。他可以直视他的眼睛,可以看穿他的灵魂,可以抬起手臂穿过他的腋下,在他的后背双手紧扣。
他们曾经拥有比这更炙热、更亲密的拥抱,他们在床上赤luo相对,不留一丝余地,但那只是肉体的相拥,绝非灵魂的相融。
沈知意的骨头快要碎了,邢洲快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胸腔里,快要和他融为一体。
“谢谢。”沈知意听到邢洲在自己的耳边说。
“谢我什么,因为这个拥抱?”沈知意问。
“不。因为这一切。”男人喃喃,“你突然要求我出席一场根本不需要我出席的福利院慰问活动,当我来到这里时,发现这是我妈妈长大的家,当我离开时,我又多了一个亲人在等我回家。
“知意,我早已过了会相信奇迹发生的年纪,我只相信,每个奇迹背后都有人在默默付出。”
“……好吧,我承认,这些确实不是凑巧发生的奇迹。但我也没做什么,只是做了一些不怎么费事的小调查而已。”沈知意轻描淡写地说,“在走进这里之前,我也不敢笃定这里就是你母亲的家。我只是随便赌了一把——运气不错,恰好赌赢。”
他说得是那样的轻松,把他的付出用短短几句话就一笔带过。
他省略了他是如何托人寻找二十年前的资料、省略了他和Zoey的通力合作、省略了那些往来上百次的邮件与电话、省略了那些不值得赘述的繁杂工作……然后,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运气”。
沈知意说:“我是你的助理,这是我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