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邢万里低头看去,可是纸上的字歪七扭八,根本不成句子。他拼命想看懂,可越着急,那些字迹就越扭曲。
“邢先生,请不要再刷花招拖时间了。”律师冷冰冰地说,“这是离婚文件。按照婚前协议的内容,离婚后顾风少爷的抚养权归属顾女士,她会一次性支付给您三百万的赡养费,以及把您现在居住的价值两千万的别墅房产赠予给您,这样您就不需要挪动您的画室了。”
“不,我不同意!”邢万里尖叫,“我不离婚,凭什么要离婚?”
律师嘲讽地说:“因为你就是个没什么能力的可怜虫,你榨干你贫瘠的才华却只能挤出苦腥的胆汁,臭不可闻到连路过的狗都要绕开你走。”
“不,不,你们在撒谎!”邢万里双手抱头,恐惧地大喊,“我有才华,我是一个才华横溢的人,我是一个画家!我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
奢华的办公室塌陷了,四面墙一步步向他逼近,掠夺他的空间,直到把他挤压成粉末——
——“邢老师,你睁开眼,你看看我!”助理焦急地说。
邢万里虚弱地躺在助理脚下,浑身脱力。刚才发生的一切,他好像记得又好像不记得,他的灵魂被碾碎了,肢体也失去了控制能力,他的喉咙无力的呼吸着,他想说什么,但只能挤出零星两个字。
“邢老师,站起来。”助理用力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快点,你要赶不上车了。”
“赶车?”
“是的,去科技馆的公交车啊,你不记得了吗。”助理推着他的后背,“快,就差你一个了。”
邢万里浑浑噩噩地上了车,结果上车后他才发现,这趟公交车根本不是“就差他一个”,而是“只有他一个”。没有售票员,没有司机,没有乘客。
他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坐过公交车了,这是一辆老式公交车,在他记忆里至少是二十年前的模样。车身摇晃,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
他晃了晃脑袋,他为什么要坐这趟公交车?
对了,助理告诉他,这趟公交车的目的地是科技馆。
科技馆,科技馆,究竟是谁要去科技馆?他是不是约了什么人,他是不是在赴约的路上?那他最终去那里了吗?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直到一道火星突然顺着敞开的窗户扔进了公交车里,又莫名点燃了油箱。
“火!”他惊呼,“快来人啊,快救火!!”
可是火势蔓延得太快了,很快,火焰封堵住了车窗与车门,他被困在公交车里,浓烟滚滚,他连逃跑的方向都找不到!
“快来人啊,救救我,我不想被烧死!!”邢万里哀嚎着,可是每当他张嘴呼救,那些浓烟就顺着他的气管涌进他的肺里。他的呼吸滚烫,肺也滚烫,他能感觉到无处不在的火星子飘进了他的气管里,烫伤了他的喉咙!
他终于想起自己有水系异能,但他的异能等级太低了,他又生疏许久没有用过,水柱刚一出现,就被火焰吞没蒸发。
一切都是徒劳罢了。
“救救我,我是邢万里,我是最棒的画家!”
他痛呼着,身上的衣服也被火焰卷走,无孔不入的火舌席卷了他的一切,他痛的满地打滚,他恨不得撕下自己的皮,恨不得扒开自己的肺——
——“邢老师!”助理又一次叫醒了他。
邢万里如一滩烂泥瘫倒在地,双目毫无焦点地飘在空中。仿佛有一把刀子顺着他的太阳穴戳进了他的脑袋里,搅碎了他的大脑。他的手臂、身体上全是道道血痕,深可见骨,那都是他自己抓出来的。有一滩水渍在他的下身晕开,他是失禁了吗?
助理俯身,一只手强硬地扒开他的眼皮,重复道:“邢老师,睁开眼,看着我。”
助理的声音清脆悦耳,他戴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鼻梁旁有一点小小的桃花痣。
邢万里张了张嘴巴,他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他……他根本没有助理……
这个出现在他面前的青年,是邢洲的助理……
刚才他所看到的一切,那些一层又一层逃不开的梦境,那些放大了他心中所有恐慌的幻觉,难道都是邢洲的助理造成的吗……
邢万里艰难地睁大眼睛,赫然发现,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居然是在美术馆的展厅里。
在他们头顶,那副名为《兰梦》的肖像画悬挂在半空中,一束顶光落在画面上,照亮了女人高洁的面庞。
少年承欢在母亲膝下,手捧鲜花,与她亲昵私语。
突然,女人的眼睛动了——原本看向怀中少年的目光,转向了画面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