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动了动拇指,摩挲着男人的侧脸。
他瘦了一些,侧脸的线条分明,头发变长了一点点,下巴上的胡茬有一点点没削干净,扎在沈知意的手掌心。这些细微的、在别人眼里几乎被忽略的小小变化,只有和他朝夕相对的沈知意才能察觉。
“邢洲,你确实愚蠢,自恋,幼稚。”
“我确实是。”
“性格阴晴不定,容易迁怒,更容易独断专行。”
“我承认。”
“你卖弄才华,恃才傲物,看不起许多人,树敌多到数不清。”
“……”
“你轻佻又傲慢,古怪又烦人,性格易燃易爆炸,大脑和嘴巴之间没有过滤器,脾气一上来什么难听话都往外冒,有时候真想拿针把你的嘴巴缝上,让我清静清静。”
“……”
“离开你的这段时间,我吃得香,睡得好,我再也不用考虑别人怎么看待我的异能,我可以随意发挥,只为自己开心。”
“……”邢洲小声提醒他,“我就没有一点优点吗?”
“优点啊?”沈知意的目光在邢洲身上转了一圈,先是脸,再是肌肉,最后在双腿间的某处停留了几秒,又收回,斩钉截铁地说,“没有。”
邢洲很不服气。
沈知意:“不过——我还是决定回到你身边,原因只有一个。”
邢洲洗耳恭听。
“因为……”沈知意向前一步,把他们本就很近的距离又拉近一步,近到他们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抬起头,注视着邢洲浅榛色的眸子,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他可以看大那双眼里盛满的感情,和被浸泡在那份感情中的自己。
他靠近,先在邢洲紧张到不停滚动的喉结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是下巴上细密的胡茬,最后是紧闭的嘴唇。
四片唇瓣轻轻叠在一起,没有深入,只是静静的贴着。
“因为——”沈知意贴在他的唇上,轻声吐出那几个字,“——邢洲,我爱你。”
邢洲浑身猛得一震,下一秒,他的喉咙里溢出一声似破碎似兴奋的呻-吟。他一头扎在沈知意的肩膀上,胡乱把夺眶而出的眼泪擦在他的肩膀上,嘴里含糊地说:“不行,你不能这样,这不算数。重新来,我要重新来。”
沈知意强迫他抬起头,好笑地看着男人那双被眼泪浸泡的浅榛色眼睛:“什么不算数?”
“你怎么能抢在我面前说那句话?”邢洲抗议,“应该是我先说我爱你才行!”
“谁规定的?”
“我规定的。”邢洲理直气壮地说,“本来这句话就应该由两个人之中爱得更深的那个人说。”
沈知意挑眉:“所以你觉得你更爱我?”
“当然。”邢洲抱怨道,“你说了我那么多缺点,可你在我眼里你完美无瑕,一丁点缺点都没有,所以当然是我爱你胜过你爱我许多。”
沈知意太想笑了,也太想吻他了。他两手搂住邢洲的后颈,把他拉近自己,额头贴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道:“那你就好好证明一下,你究竟有多爱我吧。”
邢洲真想现在就向他证明。
男人打量了一下周边环境,他们正站在办公楼的顶楼天台,秋风烈烈,四周景色一览无余:“我记得离得最近的五星级酒店是……”
“为什么要去酒店?”沈知意故意装傻。
邢洲哼了哼:“就在这里我也不是不行。但现在光天化日、幕天席地,就怕明天上了全城头条——”
“你再仔细看看,”沈知意莞尔一笑,忽然抬起右手,大拇指扣住中指,猛地弹了邢洲一个脑瓜崩,嘴里说道,“邢洲,‘这里’究竟是‘哪里’?”
重重的脑瓜崩落在邢洲额头中央,微微一点疼,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又像是有某种钟鸣声在大脑中敲击。
下一秒,邢洲脚下的天台突然断裂,周遭的空间如碎镜子片一般层层剥离。他瞬间失去支撑点从高空直坠而下,一声惊呼尚未出喉,后背就撞上一片柔软如云朵般的地面。
他挣扎着从黑暗中爬起来,第一时间去找沈知意,却只听到耳边传来一阵含笑的声音。
“——邢洲,醒醒。”
“——快醒醒。”
邢洲猛地睁开眼睛。天光大亮,刺眼的阳光从落地玻璃窗里探进来,全部泼洒在了卧室的大床上。
男人躺在凌乱的大床上,汗水几乎打湿了身上的睡衣;青年衣装整齐地站在床边,正笑盈盈地俯身看他;黑猫趴在床头柜上,见男人醒了,它喵的叫了一声,起身抖了抖毛,又跳下桌子去巡视自己久别重逢的领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