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华涛把酒杯搁在矮几上,在她手上摸了摸,“甭多想,我心里头就你一个。”
杏衫姑娘抿着嘴笑了一声,没有再追问,靠在他怀里,拿扇子给他扇着风。
宋华涛在百花阁睡了一夜,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来。
杏衫姑娘给他端了洗脸水,又伺候他穿了衣裳。
临走的时候他照例在袖口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搁在她掌心里。
杏衫姑娘接了银子,笑盈盈地把他送到门口。
接下来几天,宋华涛照常跑账、赌钱、喝茶、逛百花阁。
日子过得跟从前一样顺溜。
……
清水村。
天气愈来愈冷,冷得滴水成冰。
孙大山家院子里那棵老树枝丫上挂着一层白霜。
老孙头蹲在墙根底下拿草喂那只老母鸡,听见院门外有脚步声,还没抬头,就听见一个沙沙的嗓子喊了一声。
“老弟。”
老孙头的手停了一下。
那声音又沙又哑,听着口音,太过于熟悉。
他抬起头来,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老汉,背驼得厉害,头发白透了,脸上的褶子深一道浅一道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那双草鞋沾满了泥,脚趾头露在外面冻得发紫。
老汉身后还跟着两个小的,一男一女,男孩瘦得跟竹竿似的,一双眼睛倒是亮堂堂的,女孩扎着两根细辫子,怯生生地躲在哥哥身后,只露出半张脸来。
老孙头把手里的草搁下来,慢慢站起来,盯着那老汉看了好几息。
“老杨哥?”
老孙头往前走了两步,“你咋来了?”
杨老汉站在院门口,两只手揣在袖筒里,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老弟,我……我来看看你。”
老孙头步走过去,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往院子里拽。
“进来说,外头冷,快进来说。”
杨老汉被他拽着往堂屋里走,两个孩子跟在后面,怯生生地迈过门槛。
赵氏从灶房探出头来,看见来了客,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出来。
“老杨哥,快,快屋里坐着。”
老孙头朝她摆了摆手:“烧壶热茶,再热点干粮,老杨哥赶了一天的路。”
赵氏应了一声,转身进了灶房。
老孙头把杨老汉让到堂屋里,在八仙桌边上坐下来。
杨老汉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那双手干得像老树皮,指节鼓得老高,裂了好几道口子,口子里塞着黑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手,有些不好意思,把手往袖筒里缩了缩。
两个孩子怯生生地站在桌边,不敢坐。
老孙头朝他们招了招手:“坐,都坐,到孙爷爷这儿还客气啥。”
杨石头看了他爷一眼,见爷点了头,才拉着妹妹在桌角的长凳上坐下来,两个人挤在一块儿,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