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意思?”
“就是……天天锄草,锄到啥时候是个头?”
杨石头把锄头柄攥得紧紧的,“我爷说给我找个活路,我以为是在镇上铺子里头帮忙,或者跟着谁学个手艺,但锄草这活,我在山里也干,出来还是干。”
李大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竹筐搁在地上,朝他那边走近了两步。
“石头,你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没人教。”
杨石头把脸偏过去,看着坡底下那片茶树。
“我就是觉着……我爷爷说宋姐姐手底下有铺子有茶园还有学堂,路子多,我来了,没想到就给我安排个锄草的活。”
这么看来,她们的热情都是假的,哪里还记得什么当年的恩情,大抵是场面话罢了。
接下来几天,杨石头还是跟着李大娘在茶山上干活。
可他越来越懒惰,每天出工比头两天晚了,收工比头两天早了,锄过的地也不如头两天干净。
李大娘看在眼里,没有说他,只是每天收工的时候拿锄头把那些没锄利索的地方重新过一遍。
杨石头看见她弯腰补锄的样子,脸上那层老实的模样又薄了些,心里始终拧着一股劲儿。
这日晌午吃饭,李大娘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他把碗端过去吃了。
“李婶,宋姐姐啥时候来茶园?”
李大娘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东家忙,茶园交给我管,隔三差五才来一趟就不错了,你找她有事?”
“没啥事。”杨石头把碗搁下来,“我就是想着,她把我搁这儿,总得来看看我干得咋样吧?”
李大娘没有接他这话,低头把碗里的饭扒完了,站起来收拾碗筷。
杨石头坐在门槛上没有动,看着她把碗碟收进灶房,目光落在远处的茶树上,嘴唇抿了抿。
又过了两天,杨石头收工之后没有回西边那间小屋,一个人从茶园那边溜回了村里。
他沿着村道走到孙家院门口,在门口站了站,推门进去了。
杨老汉正在院子里,这几日一直留宿在孙家,也打算差不多了,就自己回孙家山。
老杨头看见他回来,愣了一下。
“石头?你咋回来了?出啥事了?”
“没出事。”
杨石头在院子里站定了,两只手揣在袖筒里,低着头看着脚底下。
“爷,我不想干了。”
杨老汉脸上的笑收了一下。
“咋不想干了?宋姐姐给你安排得好好的,茶园那边管吃管住,工钱照发,你咋不想干了?”
“天天锄草。”
杨石头把脚底下那块小石子踢出去老远,“我在山里锄了十来年的草,出来还是锄草。”
“我原想着宋姐姐手底下有铺子有茶园还有学堂,路子多,总能给我安排个像样的活,没想到还是跟山里一样,一天到晚跟土坷垃打交道。”
杨老汉听完便沉默了。
他在石墩上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叹了口气。
“石头,你这话跟我说就罢了,甭跟旁人说。”
“你晓得宋姐姐给你安排这个活,是啥意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