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端了热茶出来,给杨老汉倒了一碗,又给两个孩子一人倒了一碗。
杨芽儿捧着碗喝了一口,烫得吸了一口气,又舍不得放下,把碗捧在手心里暖着。
杨石头把碗端起来喝了两口,搁在桌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端端正正的,眼睛却在打量这间屋子。
虽说也是茅草屋,但是也是新宅,宽阔不少,墙角的炭盆烧得正旺,把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老孙头在桌边坐下来,把茶碗端起来抿了一口,搁下来的时候朝杨老汉那边看了一眼。
“老哥,这几年……咋样?身体可还好?”
杨老汉捧着茶碗,低头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还能咋样,山里那几亩地,种一年吃一年。”
“前年我那儿子走了,留下两个小的,儿媳妇改嫁了,连个信都不捎,我这把老骨头,种不动了。”
他顿了一下,把茶碗搁下来,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搓。
“今年雨水多,山洪冲了坡上的地,收成减了大半,连过冬的粮都不够,我……我实在没法子了,才厚着脸皮出来找你。”
老孙头听着,没有接话,转脸看了看坐在长凳上的两个孩子。
杨石头正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头,耳朵却竖着,听着大人说话,杨芽儿把碗里的茶喝完了,拿袖子擦了一下嘴角,安安静静地坐着。
两个孩子都瘦,颧骨凸出来,脖子细细的,一看就是没吃过几顿饱饭的。
“老弟,”杨老汉抬起头来,眼睛里头混浊浊的
“我听说你家外孙女在镇上开酒楼做买卖,手底下管着不少人,你看能不能……给石头和芽儿找个活路?”
“石头十二了,能干活,劈柴挑水都行,芽儿也能帮着洗衣做饭,不挑,给口饭吃就成。”
他说完这话,把脸偏过去,看着墙角那只炭盆,像是怕看见老孙头脸上的什么神色。
炭盆里的火炭烧得红彤彤的,噼啪爆出一两粒细碎的火星。
老孙头思索了好一会儿。
“老哥,”老孙头喊道。
“你这话说重了,当年你救我那一命,我记一辈子。”
“那年咱一块上山,若不是你在崖边上拽着我腰带撑了大半个时辰,手都勒出血来了也不松,早就没现在坐在这儿的我。”
杨老汉没有回头,可他搁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老孙头接着说,“你孙子孙女就是我孙子孙女,我不管谁管?”
“你先在我这儿住下,旁的事我来想办法,只是绵绵那丫头的生意也不是我能做主的,只能去问问,若有活儿,我就推荐两个孩子去做,若没有,我也在这打听打听这附近的活路。”
老孙头只怕给宋绵绵添麻烦,可是救命恩人上门,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又咋能坐视不理。
杨老汉这才把脸转回来,看着老孙头,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老弟,我……我替两个孩子谢你。”
“谢啥。”老孙头摆了摆手。
“当年你救我一条命,我还没好好谢过你呢,如今你来我这儿住几天,倒跟我客气上了。”
赵氏在灶房里忙活开了,灶膛里的火拨得旺旺的,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翻着花。
她切了一块腊肉下来,切成薄片搁在盘子里,又拿了几根干笋泡上,再炒一碟鸡蛋,蒸一锅杂粮馒头。
刘氏从地里回来的时候,刚进院门就闻见灶房里飘出来的香味,把锄头靠在墙根底下,拍了拍手上的泥,朝灶房那边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