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深,海风就越大。
听着姜胥说出的话,林成锐挑了挑眉,只觉得这个姓姜的经纪人有些异想天开了,赵承立看着优雅斯文,可一旦有人落到他手里,那是不死也要脱成皮的,怎么可能——
“可以。”
林成锐脸色顿住。
而男人似乎并没有觉得自己说出的话有什么不对,他移开了落在眼前人身上的视线,话里含着笑意,语气柔和,“只是现在游轮也要离开码头了,明天才会返程,可能需要你在游轮上待一夜。”
即便心里抱着微弱的希冀,但也没想到对方真的会放过自己,姜胥瞳孔微微放大,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过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
“真…真的吗?太好了!”
“谢谢,谢谢,真的是谢谢这位先生信我,当然,我很理解,待一晚也没关系的,我还没坐过游轮呢,这也是我运气好……”
姜胥眼眶泛红,不断地道着谢,劫后余生的庆幸在这张脸上展露无疑,而相比于他的喜形于色,同在甲板上待着的乔璨和杨文昊脸色就没那么好了。
一手策划了这事,乔璨本意就是想借着这个身份明显不简单的手来摆脱这个公司和经纪人的,可眼看着这两个垃圾就要落魄了,眼前的男人却似乎要放过姜胥的意思,他脸色怎么还能好看呢?
垂落的手缓缓收紧,乔璨眼神泛冷,他下意识地想要说些什么,可又担心自己说出来后利用对方的意图就太过明显了,只能勉强维持着柔和的笑,没有出声。
而另一边,杨文昊的反应却十分激烈,他眼睛发亮,脸涨地通红,连忙上前了两步,语气急切。
“先生,这事儿我和我也没有太大关系啊,我也是按照上头的吩咐去做的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一个壮硕的保镖捂住了嘴,然后死死地拖走,杨文昊眼睛目眦欲裂,不断地试图挣脱,却怎么也无法挣脱身后保镖的挟持,只能像一只死猪一样被拖下了甲板。
人被拖走后,甲板上的氛围又静了几分,姜胥面上还残留着激动与欣喜,但看着被毫无尊严地拖走的上司,眼里闪烁着几丝惊恐,像是生怕下一个被拖走的就是自己一般。
但所幸,他担忧的事没有发生。
赵承立很快离开了。
甲板上能主事的人只有林成锐。
林成锐脸色早已经恢复正常,只是眸光落在姜胥身上,多了几分奇异的打量,他上下地看了这个平平无奇的经纪人一会儿,随后在姜胥略惊恐的目光中,吐出了对姜胥的安排。
“领他下去,给他安排一间房间。”
他身后站着的一个保镖应声上前,姜胥稍微松了一口气,他脸上浮出了一个圆滑讨好的笑,连着说了好多次感激的话后,才亦步亦趋地跟着保镖下了甲板。
在姜胥离开甲板后,甲板上的人已经不多了,只剩下几个保镖和林成锐乔璨两人,林成锐淡淡地扫了眼乔璨,只撂下一句话后,也悠哉地下了甲板。
“随便给他找个能睡的地方。”
甲板上,最后只剩下一个保镖和乔璨,海风越来越大了,吹在脸上刮地人生疼,乔璨压下眼底的情绪,也跟着这个保镖离开了甲板……
姜胥被安排在一个内舱房休息,内舱房是游轮上最差的房间,空间逼仄,没有窗户,在完全没有开灯的情况下整个房间一片漆黑。
姜胥不是个喜欢吃苦的,也不喜欢这种房间,可此时舱房狭小的空间和昏暗的亮度却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安全感。
一进入房间后,姜胥面上强撑着的笑意就尽数消散了,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调了骨架,腿脚不停使唤,瘫软在地上了。
怎么会不怕呢?
有权有势,又是在海上,对方想要让一个人完全消失再简单不过了,姜胥脸色惨白,心跳急促,他甚至都不敢去想被保镖硬生生拖下了甲板的杨总的下场。
惊惧的情绪在心头不断地乱窜着,姜胥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对方显然是已经相信他自己的话里,明天就会让自己离开了,所以只要在这里待一晚就好,待一晚就好了!
心里念叨了几次后,那些惊惧的情绪终于被压了下去,姜胥没有开灯,也没有重新洗漱,只磕磕绊绊摸索着上了床,用被子紧紧地裹住自己。
在这种地方,姜胥不太敢睡,他睁着眼睛熬着,想着今晚熬一夜,等到明天离开了这个鬼游轮回到了安全的地方后,再好好休息。
可不知是因为今天太累了,还是因为今天精神太过紧绷了,浓厚的倦意犹如排山倒海般袭上心头,姜胥打了个哈欠,摇摇头,眼睛睁大,逼着自己保持清醒。
可倦意这种感受是不讲理的。
哈欠一个接一个,四肢逐渐无力,眼皮像是缀着秤砣一样沉重,最后即便姜胥再想保持精神,眼皮却也还是缓缓地阖上了……
夜越来越深了。
床上的人睡得正熟,呼吸声轻柔又绵长,而此时,舱紧闭的舱门却是被缓缓打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明明是偷进旁人的舱房,可男人却像是进入自己房间一样自然,步履平缓,不紧不慢。舱房不大,他几步就站在了床沿处。
舱房一盏灯也没开,一片漆黑,男人伸手打开了床头柜上的小灯,明亮又不刺眼的光照亮了床头这一小片的空间,也将床上睡着的人映照地特别清楚。